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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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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争玉平静地承认:

“我用了你的骄傲,守住了我想守的东西。中正棋院还在,我拿到了世界冠军,很多人在学棋,也有了一个...愿意陪我慢慢下完人生这盘棋的人。”

“为什么偏偏是他?”

“你忘了吗?”严争玉反问。

大小姐愣了一下,眼底深处,那点虚张声势的孤独,慢慢渗出来。

雾气似乎淡了一些。

大小姐的身影晃了晃,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那时...其实很痛苦!”

“我知道。”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严争玉,“你好像...不再痛了。”

严争玉摇摇头,诚实地说:

“时代的伤痕落在我们身上,永远不会痊愈。但落子无悔,往前走,才有路。”

大小姐沉默了许久。

她周身的锦衣开始变得透明,笑容里只剩下释然的怅惘。

“你活得很好。”她轻声说。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一点轮廓化作流光,散入彻底清朗的雾气中。

......

严争玉睁开眼睛,卧室里充盈着金黄色的晨光,空气里隐约有面包和咖啡的香甜。

门被轻轻推开。

贺其年端着托盘进来,看到她已经醒了,正对着落地窗外发呆,唇角自然地带上了笑。

“想什么呢?”他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

严争玉转过头,见贺其年穿了一身温暖的家居服,头发略微有些湿。

她的目光掠过他温润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右眉骨那道旧疤,嘴角随即绽开明媚温柔的笑容。

“今天天气真好,适合下棋,适合见你。”

贺其年怔了怔,笑意加深,“早饭总要吃。”

“下完再吃。”

严争玉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拉过贺其年的手腕。

“来,贺先生,新的一天,新的棋局。”

“穿鞋,地上凉。”

贺其年弯腰捡起她的拖鞋,无奈地跟在她身后。

......

书房里,厚重的楸木棋盘静静摆在窗边。

简单洗漱过后,严争玉换了身便服,径直坐到棋盘前。

严争玉执黑,贺其年执白。

没有赌注,没有观众,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份。

只是棋手对棋手。

严争玉拈起一枚黑子,指尖微凉。

她想起很多事,有的已解开,有的成了悬案,有的化作前行的养分。

但此刻,它们都退到了十九路棋盘之外。

清脆的一声,黑子落在右上角星位。

最寻常,也最充满无限可能的开局。

贺其年拈起白子,稳稳地落在对角星位。

阳光在棋盘上移动,将黑白云子照得温润生辉。

落子声不疾不徐,交错响起,像时光平稳的脉搏。

严争玉大多从容应手,偶尔长考。

贺其年的目光则始终落在她脸上。

阅读着她脸上专注的神情,贺其年忽然开口:

“我用你之前的围棋赛绩,帮你申请了国外一所大学,我的母校。”

严争玉愣住:“什么?”

“但有一个问题。你需要先读一年语言班,再加正式课程,整个周期很长。你怎么想?”

严争玉没有回答,盯着棋盘,沉默了很久。

中正棋院刚重建,苏晚棠刚上手常务副院长的工作;

《弈林》杂志的数字化转型也才刚刚起步,沈清歌一个人撑着编辑部;

还有贺其年...

两个人好不容易过上安稳的日子,如果她去读书,一走好几年...

再加上异国他乡,语言不通...

“我还没想好。”严争玉开口。

世界顶尖大学的诱惑的确很大,但幸福的人生不由世俗的评价定义。

由她说了算,这不是她想做的事...

贺其年落下一子。

“慢慢想,人生很长,去体验,去感受,去浪费,去流浪。我只是让你知道,有这个选项,仅此而已。”

......

中盘时,局面开始复杂。

严争玉陷入沉思,右手习惯性地轻轻摩挲。

贺其年起身,为她续了半杯温水。

严争玉抬眼问:

“你说,为什么上天让我们两次跨越时空相遇?”

贺其年坐回对面,思忖片刻:

“不知道。也许...上天本身就是个痴人,是个疯子...是个和我们一样,不想留下遗憾的普通人。”

“那代价呢?相遇的代价是什么?”

贺其年落下棋子。

“或许,‘相遇’的本身就是代价。所有的因果、纠缠、快乐与麻烦,都是代价,也是馈赠。”

严争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棋盘上。

片刻后,她落下轻盈有力的一手。

棋局继续。

没有惊天动地的妙手,也没有你死我活的搏杀。

更像是一场默契的对话,彼此试探,彼此回应,彼此留有余地,又彼此步步为营。

如同他们走过的路,从对抗到靠近,从掌控到并肩。

最终,盘面细微,严争玉的黑棋堪堪胜了半目。

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贺其年。

他棋风稳健,算路精深,不该在官子阶段留下这样的缝隙。

贺其年低头收着棋子,唇角微微弯起,

“我说过,以后,换你赢我。”

他刚拿起一枚白子...

“等一下!放回去!”严争玉一把抓住他的手。

此局的白棋落子布局,与当年她和“玉面棋手”的对局一模一样。

不可能有别人知道,也就是说...

“你是玉面棋手!?”

贺其年愣了片刻,垂下眼,轻笑一声。

他当时只是因为严府月钱微薄,想攒钱给小姐买礼物,又怕被人认出来,于是覆面赌棋。

没想到,江湖上竟留下他的传说。

严争玉想起那些年的夜晚,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不厌其烦地趴在狗奴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玉面棋手”的江湖传说。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玉面棋手以一敌十...”

“三十三遍。”

“我又没有跟你说过,玉面棋手盲棋对弈...”

“八十七遍。”

“我又没有跟你说过,玉面棋手...”

狗奴困得睁不开眼睛,她不满地翻身坐在狗奴身上,小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睁眼看着自己。

“我给你说,玉面棋手他...”

天啊...!

严争玉表面镇定,实则已经“走”了好一会儿。

她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抖:“我去吃早饭。”

贺其年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回怀里。

没等她反应过来,吻已经落了下来。

他的吻热烈又温柔,急切又小心翼翼,带着跨越百年的遗憾,又有失而复得的珍视。

严争玉下意识地揪住他胸前的衣料。

窗外阳光正好,洒满棋盘,仿佛蕴藏着万千可能。

许久,贺其年才微微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近在咫尺,声音低哑:

“早饭,还吃吗?”

严争玉抬头,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他们命运与爱情交织,这一局终了,便是下一局开始。

永远有未知,永远有挑战,也永远有彼此。

故事已经结束,但严争玉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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