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单禾现在的武力水平,根本就没有一敌之力。
所以她没有丝毫犹豫,拽着虞年年绕过铁锤就死命往前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救命啊!偷小孩了!”
声嘶力竭的呼救听上去格外急迫。
也更容易引燃周围人的情绪。
毕竟对孩子的爱护是很多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该死! ”
胡威很清楚这句话的杀伤力。
原本他还想趁没人发现之前好好折磨单禾一番,好发泄心中积累多年的仇恨。
单禾的举动却让一切都泡了汤,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要快!
快在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杀了她!
浑浑噩噩许久的胡威没有去想单禾死去之后该怎么办,只想早日将这颗灾星扼杀在摇篮里。
“给我去死!”
猩红的恨意伴随着粗厚的棍棒使劲砸向单禾,凌厉的劲风让单禾的后背有种发凉的战栗感。
来不及多想。
她将虞年年用力往旁边一推,自己也顺势往另一边避开,却不想胡威硬生生改变了攻击的落点,紧握棍棒再度朝她劈来。
硕大的棍子像是压倒悟空的五指山,压根避无可避。
这一棍子下去,别说是成为白骨精了,她的骨头能不能保全还另说。
“嘭!”
就当单禾举起双手交叉挡在身前,试图护住脑袋的瞬间,几道细小的劲风从身后袭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胡威手上的棍子轰成了碎末。
纷纷扬扬的木屑撒落在两人之间,将挡在单禾身前的细针衬得流光溢彩。
背后有人!
单禾心下一惊,往侧边退了好几步,与胡威拉开距离的同时,试图看清身后的影子,以防被人两面夹击。
上一秒,熟悉的兰花香萦绕在单禾的鼻尖,下一秒,像是瞬移一样,一只纤细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胡威的肩膀上。
“没事了,别担心。”
仇娘子朝单禾安慰地笑笑。
另一边,一个满头银发的清瘦身影不紧不慢地弯腰扶起手上再添新伤口的虞年年,认真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
“胡威,我说过的吧,看好你的狗,别让我再看见你发疯,不然,我马溪春也不是干吃素的!”
低沉干哑的声音从扶着虞年年的老妪口中传出,语速很慢,却带着一种别样的压迫感。
“你有本事就放开我!”
被封住穴道的胡威不满地挣扎着,眼睛红得快要滴血,里面的恨意和疯狂简直令人触目惊心。
“呵,”马溪春冷哼一声,“放开你,再让你去恃强临弱吗?!”
“你明明就知道她——”
胡威的神情更加疯狂,目光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是!我知道!我们村子里的哪一个人不知道?!可这不是你动手的理由!”
马溪春先声夺人,强行打断了胡威的话,但在那一瞬间,单禾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里与胡威、仇娘子如出一辙的沉痛。
这大抵与自己的身世有关。
单禾猜测道。
一名纯正而清白的人族,大抵不会一出生就是十岁,也不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预言捆绑。
更别说这个村庄的人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古怪。
警惕。
试探。
仇恨。
这些情绪绝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
只是说不清有多少是因为这世道,又有多少是因为她的身份。
系统发布的任务和胡威的出现反倒让她心中的猜想更偏向于后者。
她的身份有问题。
就在单禾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胡威与马溪春的对峙也有了结果。
在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的注视下,胡威全身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
“嗷呜嗷呜。”
被制裁的败犬夹紧尾巴三两步跟上胡威,却碍于那一棍子的惊吓,始终与胡威隔着一点距离。
碍于虞年年身上的伤势,马溪春只是简单跟单禾道过谢,递给她一个看不出材质的手环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带着孙女和落水狗一样的胡威与大黑离开。
祖孙俩的身影靠得很近,老人颤巍巍的背影却带着某种难言的落寞。
“好了,我们也先回去吧。”
仇娘子叹息一声,面色复杂地收起那几根飘飞的银针,她本想去拉单禾,却在单禾警惕的眼神中收回了手,神情中带着某种愧疚的意味。
“抱歉,胡威他只是——”
是什么呢?
那些沉重的东西不该在这个时候就让单禾知道。
所以她能做的就只有道歉。
从仇娘子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单禾知道了对方的盘算,她有点难受,但又觉得很正常。
从始至终,她就只是一个外人,一个过路人而已。
再说了,她自己也不是对仇娘子等人有所隐瞒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单禾心想。
“走吧,回去吧。”
单禾笑笑,笑容里却带着疏离的意味。
“……走吧。”
在回家的路上,单禾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感觉无从说起。
“你……算了。”
她本想吩咐单禾小心些,但事情从来不会因为人变小心了就不发生;至于让单禾原谅胡威,这就更无从说起了。
无论她的身份是什么,她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孩子,一个忘却所有的稚童。
“再过几日,便是清明节了,你若是想去看看,便随我一同出门;若是不想,便在家中等我一日,等过了清明,老李头便会着手送你出去。”
合上房门之后,仇娘子望着单禾身上凌乱的衣服和她冷淡中带着些戒备的表情,目光有些黯然。
“去吧,去换一身衣服再出来用膳,这几日有我在身旁,胡威不会有机会再对你下手。”
“好。”
单禾见仇娘子没有要多说的意思,也就点点头,径直往暂住的房间而去。
她没有追问胡威下场的意思,因为马溪春和仇娘子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她们会生气,会指责胡威的不知分寸,却不会因为她而对胡威怎么样。
这很正常。
可单禾的心里还是堵堵的。
【检测到玩家心情持续低落,特殊任务「身世之谜」已触发——请玩家及时查看任务提示。】
在单禾自行排遣低落情绪之前,系统率先发布了任务。
在系统冰冷的提示声中,单禾惊觉,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把游戏当真了,整个人也变得脆弱了许多。
因为游戏 NPC 对待自己的态度感到难过,这在以往的游戏过程中是没有出现过的。
单禾很确信,这不是游戏给她施加的外来影响,而是她发自内心的反应。
就好像……她下意识地以为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可是,怎么可能呢?
单禾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