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
“抱,抱歉,是我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吗?”
刘君度一声怒吼,被针对的人却比刘君度还要表现得茫然和不安。
见几人望向那片菱形水晶叶子的目光带着警惕,对她的态度也变得排斥。
单禾脸色陡然发白,整个人也变得局促:抱着珍宝兽的手变得僵硬,另一只手则不知道该不该将意外得来的物件捡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装饰用的物件,我之前没见过这些,是看它是在好看才带在身上的。”
“……”
白裕安等人没说话,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信任建立起来很难,要打破却很容易,更别说他们一开始就没对单禾报以彻底的信任。
毕竟这么多年来,她们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人能意外闯入某个试炼场,还是升仙试炼中最为特殊的试炼场。
如果是一同参加试炼的试炼者也就算了,偏偏积分排行榜上并没有她的名字。
是变数,但优先级无法判断。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存在不会比他们的升仙试炼更重要。
既然比不得他们对未来投注的重量,也没办法容忍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一些令人觉得啼笑皆非或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就让她远离好了。
逃避有时候并不是一个坏的选择。
至少对于他们这群为了升仙试炼赌上所有的重修生来说是这样。
重修生在升仙试炼中是一种独特的存在。
身份尴尬,做事偏激,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这些都是大众对他们这群人的印象。
可没办法,人不是时刻都能保持最优的状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直都成功。
重修生就是这样一群失败者,在上一场升仙试炼中没能拿到理想的成绩,所以希望再来一次,用一年的积累来赌一个可能性。
公平?
这种东西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只是过家家的词汇。
对于这群出身寻常但天赋出彩的少年来说,升仙试炼是他们唯一一个能接触到宗门大能的机会,也是他们唯一一个进入内门修炼的机会。
要不然,真像普通人一样,在外门潜心修炼个五年十年,再通过宗门大比获得进入内门的机会。
这样的可能不是没有,只是太慢了。
很多人都在普通的外门生活中被消磨了向上的志气,最后变得平平无奇。
少年人向往更高的更广阔的天地,因此更不希望自己泯然于众人。
重修试炼就是一次机会。
赌上所有的机会,一旦失败,原本拥有的的待遇就会直接减半。
这是代价。
打破公平需要付出的代价。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能被更多人看见的机会。
偏激一些也无所谓,谨慎一些也无所谓,只要最后能站在试炼场的顶端,俯视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将他们引以为傲的天赋击溃,这样就好。
这是在重修生阵营里流传的一段话。
白裕安等人自然也有所耳闻,虽然他们并非完全认同这种弱肉强食的语调,却也不得不承认,修真界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殊不知在重修生试图让自己的光芒被人发现的时候,他们在某些天骄的眼中也只是一块好用的磨刀石。
“公平?不公?不,这只不过是一场考验罢了,真正有实力的人,是不会惧怕这点实力和经验差距的;真到了对敌的时候,敌人会因为你年纪小修为大就对你网开一面吗?不可能的。”
这是某位仙盟长老对被重修生害得失去通关资格的试炼者说的。
公开场合的回应,本来就代表了某种意志。
白裕安等人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和地位,因此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就更倾向于谨慎。
单禾的表情和语气都没有漏洞,她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捡到的东西是用来标记和定位的阵引,但他们知道。
他们也能隐约猜到孟长青等人的想法。
无非是忌惮和猜疑。
但现在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场合,无论是解释还是接受单禾的说法。
前者会将与修仙界关联不深的单禾引入与试炼有关的因果,后者则会让他们手上多出一个烫手山芋。
一个需要保护,却同时存着猜忌的烫手山芋。
这笔买卖不划算。
不用多想,结论就已经很明显了。
“嗯,我们知道,你应该不是故意的,”白裕安朝单禾露出一个近乎安慰的笑容,下一秒,却话锋一转,“但……你应该也清楚,我们正处于升仙试炼中。”
“升仙试炼的重要性,就算不用我说,姑娘你应该也能猜到几分。”
“这样吧,”白裕安从袖口取出一块晶莹的玉石一样的阵引,“这是一个简易的防御阵法,足够应对凡间的大多数伤害,使用的次数也不少。”
“如果姑娘你不嫌弃的话,便带着这块阵石去熟悉的地方躲起来如何?等到试炼结束,周围的一切便会恢复正常,你熟悉的人估计也很快就会回来了。”
这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但白裕安的处理方式中却能得见几分委婉和温柔。
作为一个混迹江湖的乞儿,单禾自然也该懂得察言观色的本领,更不必去戳穿那些未曾严明的忌惮和驱逐之意。
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她接过白裕安递过来的阵石,识趣离开。
这样,双方就两不相欠了。
但单禾不喜欢这样的处理方式。
所以她只是弯腰将地上的水晶叶片捡起,放在篝火旁的大石头上,轻而又轻地露出一个微笑,像是晨间即将随着阳光的升起而散去的露珠,带着近乎缥缈的脆弱感。
“不必了,相逢即是缘,既如此,便祝各位小仙人试炼顺利,来日能成功登上仙途。”
单禾抱着珍宝兽离开了,顺着来时的方向。
她没有去林间的湖泊,那个她依赖的栖身之所,而是选择向新的方向开拓。
她没有被驱逐,只是选择了离开。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逐渐远离,带着无声的落寞,燃烧的篝火发出清脆的哔剥声,一向爱说话的蔺非尘却罕见地沉默着。
“……你说,我们是不是误会她了。”
“她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不知道阵法有关的东西很正常,看见喜欢的东西想收藏也很正常……”
蔺非尘碎碎念道。
“闭嘴!”
柳如是皱着眉打断了蔺非尘絮絮叨叨的动作,“有人来了!”
“诶?她回来了?!”
蔺非尘睁大眼睛望向单禾来时的方向,却发现那片阴影里空空荡荡,反而是他的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听动静,不像是一个人能发出的。
难道是我的猜测又错了?那个小姑娘真的是深藏不露的类型?
蔺非尘带着疑惑和好奇转身,却在看清来人之后瞬间翻了个白眼。
“哟,我们的孟大贵人怎么有闲心来这里?该不会是积分没了,想找我们借几个吧?不好意思啊,鄙人的积分也不多,更不外借。”
“你!”
话未听完,江楚年就已经忍不住拿出长枪想把这个嘴碎的家伙打一顿。
“别来无恙啊,白兄。”
然而孟长青伸出手拦住了他。
“抱歉,非尘只是心直口快了一些,他没有恶意的。”
白裕安也几乎是同时示意柳如是将蔺非尘拉开一些,以免这家伙嘴里再吐出些什么惊人的话。
脾气暴躁也就算了,消息藏不住那可就是大事了。
“孟兄此次来,可是因为丢了东西?说来也巧,我们不久前在森林巡逻的时候正巧找到一枚阵引,看样式,是孟兄常用的。”
白裕安说着,便将单禾留下的水晶叶子递给了孟长青。
闻言,蓝昭和的脸色一边,她似乎想开口询问些什么,却碍于孟长青等人的计划,烦躁地垂下了双眼。
“多亏白兄,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找多久呢,只是……这阵引此前貌似被一位小贼拿去,却不知如何辗转到了白兄手中,不知白兄途中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人物?”
孟长青一副感激的模样,又以此为借口,间接打探单禾的情况。
阴差阳错之下,倒是与单禾的借口对上了。
柳如是和刘君度暗自忖度着,白裕安却是无奈摇头:“倒是可惜了,夜幕深重,我们也只是巧合拾到这枚阵石,旁的东西却是未曾看见,但既然孟兄开口了,我们自然会多留意,若有发现,一定及时告知孟兄。”
“那就多谢白兄了。”
孟长青微笑着朝白裕安拱拱手,面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被手动闭麦的蔺非尘却早就在暗地里吐槽这两位废话大师了。
正事没干一点,试探的话语却已经交换了好几轮。
事实上,白裕安也对孟长青滴水不漏的话语感到有些厌烦了,他本就不是那等世家大族里养出来的谦谦君子,只端得几分温和的面貌,用来应对一般人还算足够。
对上孟长青这种身处逆境仍然死要面子的行为,却是无可奈何了。
他只能主动开口:“孟兄,无事不登三宝殿,此前我们也说好了彼此之间泾渭分明,此行孟兄主动前来,想必必有要事相商,春日日短,试炼在即,不妨直言,如何?”
“白兄爽快,既如此,我便直说了。”
孟长青嘴角的笑容加深。
哪怕处于劣势,但只要对方也开口了,就代表对方也有所图谋,既如此,很多东西就可以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