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洛斐想。
哪怕没有这个原因,没有师兄妹的牵绊,在看到类似的场景时,他依旧会为单禾这类人身上的韧性和坚持而触动。
无关乎遐思,只是一种人在看到无论身处何种困境也不认输的人身上的精神时会产生的共鸣。
每一个认真活着的人,每一个尽全力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人,每一个为了心中的目标而不断坚持、不愿意认输的人,无论是过去式还是现在时,都是值得人尊重的。
另一边,玲琅在用出自己的金龙拳之后,其实就已经对比试的结果隐隐有了猜想,光从剑意和拳意的对比来看,她的金龙拳意其实不如单禾的枯荣剑意深刻。
前者只是规则层面上的招式,后者,如若修炼到一定程度,甚至能泯灭因果。只是受限于单禾的实力,目前无法发挥出那种效果。
但她的修为更高,对灵力和自身的掌控也更好,加之金龙拳属于龙族天赋技能,与她的相性极高,她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一定不属于单禾。
所以最后的结果大概是——
“平局。”
苏钰的目光从试炼场正中央转回到身旁的香炉上,带着未曾收敛的震撼。
那里,最后一截线香已经燃完,被燃烧过的灰色余烬被风一吹,轻轻翻倒在香炉里,线香顶端滚烫的红也渐渐冷却。
他本以为单禾最多也就是凭借着长辈给的法宝道具在玲琅手下硬撑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也早被吩咐过了,点到为止即可。
只要能让新人们的弟子们生出一些危机感,不觉得自己无人能敌,以后出了宗门不知收敛,鼻孔看人就行。
现在看来,反倒是他们这些当学长的,被单禾这等新入门的弟子逼出了一些危机感。
后浪推前浪,古人诚不我欺。
苏钰当即决定以后好好修炼,甚至也不排斥跟玲琅的对练了。有一说一,跟玲琅打架疼是疼了一点,但是这能进不啊。
他可不想等宗门大比的时候被人打下台来,还要被人嘲讽连晚进门的师妹师弟们都比不过。
那时候就不叫马失前蹄了,该改叫丢脸了。
丢脸吗?
玲琅反问着自己。
被刚入门的,甚至是刚开始修道的师妹一剑抗住了自己最强的招式,是什么感觉?
极大的震撼之下,说心中没有失落和不甘,是假的,但那些情绪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感觉,以及满满的期待感。
棋逢对手,人生一大幸事之一。
而她在很早的时候就遇到了,不会因为一个人走得太远而感到孤单,因为有人能追得上自己,甚至很有可能超越自己,成为自己追逐的目标。
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因为人生总是处在追逐中,有所追逐总比无所追逐好得多。
因此,在感受到单禾身形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玲琅的第一反应是上去接住她。
在长老们的护持下,她们并没有直面堪称恐怖的攻势,也没有因此受到伤害。
可由于离得最近的缘故,她们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冲击,尤其是修为本就低她一截的单禾,哪怕只是微末,也会引动她们身上的伤势。
单禾身上多是比试中被玲琅打出来的伤,玲琅的身上,伤痕来源可就多了,毕竟是以一当十的存在。
所以在战斗结束的时候,她本人其实也已经快走到极限了。
但她还是选择在第一时间上前,接住摇摇欲坠的单禾。
身上细碎的伤口发出不满的动静,疼痛的感觉却丝毫没有阻碍玲琅的步伐。
受伤而已,她已经很习惯了。
然而玲琅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很久没被人打到这种力竭的状态,加之她对单禾手中棍子的重量预估失误,她在接住单禾的第一时间就无法自控地顺着单禾栽倒的方向倒去。
电光火石之间,她果断将自己与单禾调换了一个位置。
“嘭!”
“咚。”
两个人砸在地上的声音与单禾手中长棍落地的声音一道响起,周围的人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上前去扶倒下的两人,要将她们送到百草堂去。
被云洛斐通知过的百草堂堂主却早已带着弟子挤开慌乱的人群,将躺了一地的弟子们挨个打包带走。
末了还不忘拍拍被拆得差不多的试炼场结界以作纪念。看对方狂点传讯令牌的动作和目光中的兴味,应当也是打趣闵不行去了。
这边事了。
新入门弟子中有人能跟青级首席打得有来有回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上清宗的各个角落,更别说这人还是传闻中第一个走完升仙梯的妖孽。
消息的传播速度自不用提。
试炼场的另一边,距离白级弟子和青级弟子的活动区域更远一些的浮空岛。
身穿红级弟子服的一人正躺在带着梦幻色彩的流光溢彩的水晶灵树下浅眠,却忽而被传讯令牌中疯传的消息吵醒。
带着些倦意的烟紫色的眼眸落在不断闪现的讯息上,平静的面庞上随之染上了些许兴味。
“白级首席吗?有意思。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这一关,你们准备这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