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那就开始吧。”
作为浮空岛的镇守者之一,幻如烟自然也看到了结界中发生的事情,对单禾产生好奇的同时,自然也难免生出些许敬畏之意。
冷静,天赋极强且涉猎广泛,更重要的是,重情重义,这样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很受欢迎的,尤其是……在那种时候。
真希望时间可以走得慢一点啊。
幻如烟看着单禾还算稚嫩的面庞,尽管修真者因为接触到的事情更多的缘故,阅历远远大于寻常人,但无论修为高低,能有一段正常的成长时光,能在很久以后拥有一段纯粹而无忧的回忆是很重要的。
只是很可惜,她们都没有那样的好运,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往前走,更快地往前走。
只有这样,才能在最后的时刻把握些许优势。
“……要快点成长啊,师妹。”
在单禾迈入幻境的前一秒,幻如烟很轻很轻地对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话。
“我会的!”
单禾以为幻如烟是看到自己全程智斗的场面,对她的武力升起了些许担忧,又或者,她只是和玲琅一样,希望能遇上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所以她只是回头朝幻如烟笑笑,目光一如既往的坚定。
干预幻境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她进去,跟幻境的主人好好沟通就可以了,再多的,她一个外来者也没有权限。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在幻境中待的时间越长,她的神识消耗就会越严重,所以她必须赶在神识消耗殆尽之前将她们几个尽数带出幻境。
幻境入口的漩涡消失,单禾彻底沉入了幻境之中。
“娘亲,你可以,可以不出门吗?娘亲……已经很久没有跟我一起去吃东街的那家汤圆了。”
是小时候的宋常欢,穿着很喜庆的红色棉服,看周围的布景,大抵是在年关时节。
家家户户热闹着团圆,而将军府的门口,却上演着一出离别。
中年的女将军已经穿上了甲胄,右手边挂着一并收敛锋芒的佩剑,垂落的高马尾上却束着一根红色的画着兔子的发带。
副将牵着马,无声等候在一旁。
更远的地方,士兵们背着厚重的包裹,从温暖的小家里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潮湿的眼眶里映出一张又一张不舍的面庞。
有的头发已经花白,却固执地拄着拐杖,佝偻着背站在门前;有的头上才梳好妇人发髻,耳边的红花却被落雪打湿;有的踉跄地上前几步,却在本该大声哭泣的年纪死死地捂着口中的啜泣声,象征着欢乐的拨浪鼓被丢弃在身后的尘埃里。
“常欢乖,还是跟以前一样,等你窗前的腊梅开了,娘亲就会回来陪你去吃汤圆了。”
将军的眼眶很红很红,仿佛有数不清的泪珠,却只是下在她的心里,现实中,她只是微笑着,用再温柔不过的声音与自己的女儿道别。
“我……”
宋常欢似乎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看见一个陌生的、飘渺的身影。
那些被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瞬间上涌,染血的兔子发带,奄奄一息的战马,未写完的家书,还有一碗怎么吃也吃不完的汤圆,从热腾腾,到冷冰冰,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短到她窗前的腊梅还没有再度开放,鲜艳的红却已经洇染了她的过去。
不该执着的,她只是很想很想再看见一次娘亲的面庞而已;她只是不希望那些被留在过去的记忆逐渐褪色,以至于最后,她想起来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名字而已。
那是她的娘亲,是宋常欢最爱最爱的娘亲,也是……宋常欢没等到的娘亲。
眼泪无声地滴落下来。
只需要一瞬,就从无声的落泪变成嚎啕大哭。
就这一刻,最后一刻,她沉浸式地把自己当成了过去的那个孩子,在娘亲怀里尽情释放出自己心中的不舍,和想念。
只有这一次,宋常欢不想体谅娘亲的辛苦,不想乖乖地站在门口,望着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
宋常欢可以是任性的宋常欢,宋常欢可以是挽留娘亲的宋常欢。
哭声什么时候停止的,宋常欢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眼泪似乎已经干涸,红肿的眼眶却不忍心离开面前的身影。
而她的娘亲,似乎早就从这反常的举动中察觉到了什么,她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女儿,久别重逢的女儿抱在怀中,轻轻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常欢乖,娘亲在这里呢。”
在这一刻,她没去看副官催促的眼神,没去管腰间沉重的剑,只是温柔而包容地看着怀中的身影。
“常欢长大了,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了,娘亲很开心,也很自豪。”
“所以常欢,别害怕,无论发生了什么,娘亲都会一直一直陪在常欢身边,你抬头时看见的第一颗星星,就是娘亲的化身。”
宋玉涵毫不厌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宋常欢的情绪,直到宋常欢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哽咽着,对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很多未来发生的事情。
她未曾参与过的她女儿的人生。
宋玉涵静静地听着。
正如幻境坍塌的时候,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学着过去的常欢,微笑着,不舍地,带着世间的所有祝福,望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走向更远的、她永远也无法触及的远方。
那是时间的另一端。
“常欢,别害怕。”
宋玉涵微笑地望着宋常欢远去的背影。
强忍着不再转身的背影。
这是她最后一次这样说。
也是宋常欢最后一次听见娘亲的嘱托。
而后,幻境陡然破碎。
……
“恭喜,你成功将你的队友们从幻境里带了出来。但别松懈,很快我们就会再次见面,在那之前,先好好提升自己的实力吧。”
由于神识耗尽而陷入昏迷状态之前,单禾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
是幻如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