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街。
春日的杏花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几枝,粉白的花瓣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进泥泞的土地里,化作树木与杂草的养料,却没人问过它们愿不愿意。
又或者,其实花朵们也被本该如此的规则和化作春泥的夸赞激励到了,于是忘了被人踩在地上时的疼痛。
不大不小的院子,里面传来中年女子柔和的声音,是对正在读书的男丁:“遇礼,读了这么久的书,嗓子难不难受?要不我让小小给你端杯茶来?”
“不用了,娘,我待会儿自己倒就可以了,让小小歇会儿吧。”
男子似乎叹了口气。
“死丫头还不快过来给你兄长倒茶,没看到他渴了吗?!”
女音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些盛气凌人的感觉。
“咚!”
茶壶被重重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动作利落,力气刻意控制过,依然能听得出来愤怒和不满的情绪。
“死丫头你干什么呢,东西磕坏了你有钱买吗?天天吃家里的穿家里的,让你干个活还给我使上脾气了!”
中年女子的声音变得刻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愤怒和指责。
“娘。”
男子的语气中带着些不满,似乎是因为两人的动静吵到了他,让他不能安静地读书。
“死丫头,看什么看,还不快去煮饭!等晚些时候你爹回来了没吃上饭,有你好受的!”
女声的音量降低许多,话语中的刻薄和不满却丝毫未变。
而从头到尾,另一名更年轻些的女子发出的声音只有一声极轻的的冷哼,像是嘲讽,又似不满。
单禾的手在门前停了有一段时间,才在里面的动静平息的时候陡然轻叩。
“咚咚咚。”
“谁啊?!”
中年女子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你好,请问元遇礼在吗?我们是上清宗的弟子,接到任务来查探红枫村妖魔作祟的情况。”
单禾的声音比平常冷淡许多。
“上清宗?”
听到这个名字,宋芳犹疑的目光当即刺向元小小所在的方向,但元小小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相反,元遇礼的脸上却浮现出心虚和诧异的神色。
那日疯道人嚷嚷着妖邪作祟的场景浮现在眼前,她是想过上报附近的修仙宗门,还特地请人写了一份委托书,但在元遇礼支支吾吾的阻挠中,她隐约猜到什么,最终撂下了这个想法,将委托书收了起来。
委托书却在次日消失不见,她一度以为是元小小拿走的,但元小小人言轻微,在外面也没什么门道,根本就求不到仙门去,她也就没管太多,却没想到拿走东西的是元遇礼。
仙人不可怠慢,所以宋芳哪怕再不情愿,也还是压着元遇礼出门迎接。
“两位仙长请进!”
宋芳脸上带着些不安。
门打开了,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两位女子,还是年纪看着不大的女孩子,哪怕两人气质出尘,元遇礼的脸色还是耷拉了下来。
本来他就不希望有人来查这件事,这下好了,读书的烦闷和被人阴了一脚的怒气相互叠加,他脸上的轻蔑和不欢迎更是懒得遮掩。
“你们是哪里来的骗子!年纪小小就敢冒充上清宗的弟子,当我元遇礼是傻的吗?!赶紧滚,再不滚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什么人也敢来我们元家招摇撞骗,也不好好打听打听我们家的做派!”
宋芳还没来得及阻拦,元遇礼便“噌”地一下抓起墙边的扫帚往单禾与荆小满两人身上砸去。
他想以此吓退单禾与荆小满,让她们主动放弃调查。
“嘭!”
材质结实的扫帚还未近身就被土黄色的灵力挥到墙壁上,变成了四分五裂的模样。
“现在,还要说我们是招摇撞骗的吗?”
属于修仙者的灵压一放出来,宋芳和元遇礼便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身上仿佛压着沉甸甸的石头。
本就不硬的膝盖一弯,元遇礼像是一只纸糊的老虎,连带着试图拉住他的宋芳一起,狼狈地瘫坐在了地上。
有最初的负面印象加成,荆小满没让两人真的跪下,免得被小人折了自己的寿。
威压只一瞬便消失,宋芳心中隐约的想法瞬间消失,起身后,她第一反应是将元遇礼扶起来。
略微矮小的身子几乎使出了所有的力气,一张满是风霜的脸憋得通红。
见元小小只是在一旁看着,她一边给对方飞了个眼刀,一边陪着笑开口,语气中满是懊恼的意味: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眼力见,认不出仙人来,还险些冒犯了仙人,还请仙人莫要怪罪我等凡人。”
只字不提元遇礼的冒犯。
单禾依旧沉默,墨绿色的眼神只是淡淡地望向想将自己藏在宋芳身后的元遇礼,没有情绪的眼神却叫他后背发凉。
“抱,抱歉,都是我们有眼不识珠,这才冒犯了仙人,还请仙人不计前嫌,以委托任务为先,替家姐找出谋害的妖邪!多拖延一刻,家姐就会多一份危险啊!”
元遇礼咬牙,磕磕绊绊地道了歉,心里却不大服气,还有些烦躁。
他一边低眉顺眼说着谦卑的话,一边暗戳戳地催促单禾与荆小满赶紧动身离开。
从元遇礼的眼神中,单禾看不出多少其对于长姐元苏苏的挂念和担忧,反而尽是挫败后的烦躁和愤恨、对单禾两人的不满和排斥,还有隐藏得很好的几分不安。
宋芳的态度也有些奇怪,开门时目光中未曾收敛的诧异不说,女儿失踪了两三日,她总该有所担忧,对上门来帮忙的人也该有正向的情绪才对。
可单禾从宋芳感知到的情绪更多是戒备,还有些许烦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