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们是不是……”
如果宋芳说的关于元苏苏人际关系的话是真的,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并不难猜。
隐约猜到某种可能之后,荆小满的心情已经开始低落起来。
她与单禾原本都是抱着出门斩妖除魔的想法接下试炼任务的,却没想到,比起谋害人命的妖邪,她们先看见的,是人心的无常。
“事情还没着落呢,别急,我们再看看。”
单禾安慰性地拍拍荆小满的肩膀,虽然她也有类似的猜测,但作为老大,在这个时候鼓舞士气是必要的。
再者,她并不觉得,游戏在她准备外出时发布的任务只是无的放矢。
100 声望值,得是获得浮岚方某些重要人物的感激才能达到。
很大概率,这件事背后的确另有隐情,只是她们没发现而已。
“先去李家村看看吧,在去沅沐乡之前,我们总得找出李元年的踪迹,不是吗?”
单禾眨眼,朝荆小满露出一个笑容。
“嗯,总要查清楚了才能下定论!”
荆小满用力点头,将心中地阴霾挥去。
她们刚刚才因为疏忽差点错失了重要线索,现在应该更加谨慎才行!可不能在这里就泄了气。
“走吧。”
单禾与荆小满一边走,一边跟路人打探李元年家的方向,在术法的遮掩下,她们看上去就像两个普普通通还有些愁苦的小姑娘。
路人问起来,她们就说是家里出了事情,想来亲戚李家看看能不能得到收留。
如今世道混乱,这样的情况村民们也不是全然没有见过,虽然李家情况同样不太好,但总比流落在外丢了性命好。
两人凄苦的表现让她们也不好多问,只是略微关心几句便好心给她们指了路。
一路上,单禾两人没少听见关于元苏苏和李元年的事。
“咚咚咚。”
“李叔,李叔在吗?”
单禾有气无力地敲着门,眼眶被揉得通红,整个人面黄肌瘦的,说话间已经忍不住哭腔。
“……”
受害者又要多一个了吗?
荆小满自知比不过单禾随地大小演的水平,以免露馅,只好低眉顺眼,沉默地站在一旁,假扮被打击到麻木的状态。
“谁啊?”
“李叔,我是您大伯家的二伯母家的姨母家的女儿的表侄家的禾儿和满儿啊,我们,我们家里如今遭了难,只剩下我们两个,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才不得不来投奔李叔啊。”
单禾越说越难过,最后,已经靠在门框上啜泣起来,声音幽幽咽咽,悲痛欲绝。
“……我们,唉——”
李大宇脑子还没转过神来,但听得门外如泣如诉的悲痛哭声,也可以想见外面的模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按下想要起床的妻子,拿起一旁的木拐,深一脚浅一脚地撑着走到了门前。
待看见两个面色蜡黄的小丫头之后,李元年目光中的忧色更深,他深深叹息一声,没说什么,让两人进了门。
进门后,他给两人倒了杯热茶,又拿出了两个锅里正热着的粗粮馒头装到碗里,递到单禾面前,示意单禾分一个给身后紧紧跟着,却一直沉默低头不敢说话的荆小满:
“你们……趁热吃吧。”
满是厚茧和皴裂痕迹的手上端着一个缺了一角的粗瓷碗。
看周围的装饰,也都是上了年岁的陈旧物件,唯有厨房里传出来的药香不太寻常,里面似乎混合了几位很是昂贵的药材,单禾曾经见慕春回用过。
碗里的馒头看上去也很小,很干。
这估计是两口子的午饭,却被径直递给了上门来求助的两个陌生人。
纵使单禾说得再多,也不能改变双方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近似于无的亲戚关系。
“不,我们,我们不能接。”
单禾总觉得李大宇察觉到了什么,但对方不说,她也就当自己还是前来投奔的逃难者。
所以她只是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馒头,迟疑但坚决地摇了摇头。
“这是你和婶子的午饭吧,我们还不饿,不能白吃了你和婶子的粮食。”
逃难的人,无论此前生活如何,总得学会察言观色,不然,要活下来都会很艰难。
李大宇家的情况摆在这里,单禾又不是真的没东西吃,还不至于做出这种抢人家口粮的事情。
单禾拒绝了,李大宇心里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的笑容里带着些苦涩:“吃吧,无论你们是什么身份,总归还是客人,这也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谢谢李叔。”
单禾定定地看了李大宇一眼,在对方了然的目光中,她撤掉身上的障眼法,伸手接过了粗瓷碗中的馒头,与荆小满一人一个,以正常的速度吃完了。
“……我该这么称呼两位仙人?”
李大宇眉间堆着山丘一样愁苦的纹路。
元家将案子上报上清宗的事,不少人都知道,单禾此时施展出的手段也算是明牌。
单禾与荆小满不以修仙者的身份直接上门,而是以逃难者的身份曲折试探,想必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我姓单,她姓荆。”
“单仙子,荆仙子。”
李大宇撑着拐杖拱了拱手,心底的沉重和愧疚几乎将他压弯了腰。
单禾注意到李大宇发间苍白而枯槁的颜色,也听到了屋内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这无疑是一个艰难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