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怕好可怕,我好像见鬼了哈哈哈——”
“风瑶,又在发什么疯?”
风瑶一出现,明双身上的冷意就陡然减弱了许多。
她厌恶地瞥了单禾等人一眼,就示意守卫将囚车重新关上,完全歇了继续探究的意思。
“也,也没有。”
风瑶打了个马虎眼,又实在敌不过明双过于执着的双眼,于是她选择了避重就轻、模糊话题:
“好吧好吧,其实就是太累了,你都不知道,被派去明月宫处理神沐祭祀的卷宗有多累,累得我差点都不想干了!这会儿还要被拉过来检查祭品——这不,活一多就容易头昏眼花,刚刚还真以为自己见到了什么令人害怕的动心呢!”
一边说,她还忍不住一边打着哈欠,她手上环绕的碧绿色小蛇脑袋也同样一点一点的,尾巴也松松垮垮的,看上去累极了。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明双知道风瑶有所隐瞒,但见对方眼下的青黑,还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风瑶与她亲近,却更尊崇郡守大人,也更为郡守大人信任。
很多时候,她会被派去处理一些暗处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不是她能过问的。
尽管如此……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察觉,至少,思瑶出现在这里,背后就藏着某种信号。
她刚刚的举动,隐隐透露了几分讯息。
明双也不是完全不懂变通的人。
既然如此——
“放行。”
明双藏好眼中的思索,利落地退到一旁,让这九座来自不同地方的囚车继续向前,去往它们应该去往的地方。
郡守府地牢。
最深层的地牢,空出的九间牢房在一夜之间住满了人。
里面的空间比这些囚犯们原先居住的地方宽敞些许,却还是显得拥挤和阴森。
作为最后一车被押送的凡人,英招尽可能地在人群之中搜寻这着熟悉的身影。
一间。
两间。
……
七间。
终于,到了第八间的时候,英招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但当她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在她迫切地希望对方认出她的时候。
她却只看见了满目的陌生。
就好像,被她落在身后的阿水,终于在某个漫无边际的夜晚里,遗忘了曾经陪伴在身旁的影子。
那个逐渐模糊的影子。
“阿水。”
在路过阿水的时候,英招忍不住轻声呼唤着,被呼唤的人却只是平静地扫过她的脸,而后继续低头数着脚下的稻草。
一根。
两根。
……
一千零九十五根。
好多好多的稻草。
数到最后的时候,手中潮湿的、黄褐色的、发霉的稻草似乎已经失去了自己原本的形貌,变得陌生而难以辨认。
稻草已经不再是稻草。
阿水也不再是阿水。
被斩断的缘分,又怎么会完好如初呢?
环抱着双膝蜷缩在角落的阿水一动不动地,像个死去的木偶,只能听着远处的心跳声,无望地捕捉一轮缥缈的月光。
可在月光散落之前,裂缝已经蔓延上了她的心口。
太迟了。
迟到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隔着一道窄窄的牢门,这似乎就是彼此之间最近最近的距离了。
“……阿水。”
进入牢房之后,英招也依然执着地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好像热切的注视总会叫人心生动摇,下一秒,她的阿水就会转过头来,朝她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
可单禾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几乎是在见到这些祭品的瞬间,单禾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得益于落叶村的经历和元苏苏的缘故,她对浊气的感知似乎格外强烈。
也因此,当英招的眼神落在阿水身上的时候,她就知道,有些事情,很有可能再也无法挽回了。
但是,怎么会呢?
明明神沐祭祀还还没有开始,不是吗?
单禾无法形容这种复杂的情绪,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周围的囚牢,越看,她的心就越沉。
“……怎么了?”
玲琅敏锐地察觉到了单禾情绪的不对劲。
英招也就算了,至交好友见面却不认识自己,甚至表现得很陌生,她的难过是可以想见的。
单禾的情绪却是毫无预兆的,因此也就更令人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