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明空知道单禾说的是实话,心中戒备减轻的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接触过不少修仙者,但大多都有恃才傲物的特质,修为越高,越容易如此。
非但如此,这些拥有移山填海之能的人打起来最容易伤及无辜,也很容易忽视如同蝼蚁一样的普通人。
斩妖除魔是一回事,拿百姓的命来填又是一回事,如果对方不能答应她的要求,她便是费些力气,找凡间的修仙者合作……也不是不行。
武明空再度咳嗽起来,身上沉重的锁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起来,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孱弱。
“放心吧,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单禾笑眯眯点头,语气却很认真。
武明空便放下心来,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尽数告知:“这一切或许要从浮岚的神树不尽木说起……”
“浮岚成立以后,开国王君亲手在龙脉上栽种了一棵不尽木,将其与国运相连,并使不尽木生出树灵,从此庇佑浮岚王室。但百年前,树灵忽然告知当时的国主,浮岚的运势在不断散去。”
“为了延缓国运,树灵陷入沉眠以减少能量消耗,直至十年前,浮岚陷入一场巨大的动荡之中,不尽木也出现枯萎的迹象。”
十年前,正是武明空踏上战场,在战场上开始拼杀的时刻,也是新一轮夺嫡之争开始的时候。
那时的她为了让心上人能多几分底气,主动请缨上阵杀敌,九死一生,最终才坐上了将军的位置。
“那时,临……当今的王上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位云游的道士,那道士在不尽木下设置了一个回灵阵法,极大延缓了不尽木枯萎的迹象,甚至一度让不尽木重焕生机。”
武明空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内忧外患都解决了,风临域自然也获得了皇储的位置,此后五年,我在外拼杀,稳定周边的国家,他在内理政,逐渐收获贤名,众望所归之下,也就当上了皇帝,坐稳了皇位。”
“后来,我因伤退到后方,风临域按照约定娶我为皇后,并将一部分权力与我共享。我本以为那样的日子会很长……可很快,后宫的人越来越多,他与我之间的情感也越来越淡。”
“我不是输不起的人,感情淡了,我也不至于强求。可他不放心,我手上的权力让他觉得威胁,于是他扶持了贵妃与我争斗,千方百计想陷害我的家族。”
“武家,外人眼中的超级大家族,可除了年迈的祖父,不过靠我几个兄弟姐妹撑着,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不外如是。”
“我不能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于是主动借助家族的势力开始查他的错处,想借此换取几分喘息的机会,可没想到,我发现了他最大的秘密。”
武明空脸上的嘲讽更甚,眼里也压抑着极深沉的愤慨和沉痛之色。
“原来,不尽木根本就没有好转,反而情况越来越差,只是他用了邪术来吊着岌岌可危的国运而已。以活人祭祀延续国运,只是让不尽木表面上看着繁华,实际上内里已经不堪重负。”
“那股让不尽木出现问题的邪气已经因为多年的邪术祭祀愈发强大,也越发难以压制,他们只能四处搜罗无辜之人做容器,试图减轻不尽木的压力,可这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
“我找到了他的错处,却也低估了他身后的势力,这才被囚禁至此,但这么长的时间,应该也足够我留的后手生效了。”
她知道,单禾等人能来到这里大抵不全是意外。
虽然不知道导火索究竟是是什么,但……如果没有暗中力量推波助澜的话,这件事或许会与无数沉寂的案子一样,根本就没办法进入修真者的眼中。
在将真相说出口之后,武明空肩膀上的担子似乎更轻了一些,又似乎更重了一些。
不尽木关乎浮岚的国运,一旦不尽木没了,浮岚的局势一定会大乱,到时候应该怎么办,那么多的百姓又该如何安置,这是一个很沉重的问题。
或许是长久的黑暗侵蚀了她的意志,武明空试图从单禾这里找到一条可能的生路:“如果是你们出手的话,能让不尽木的生命再延长一些吗?”
“不能。”
单禾直面过浊气,因此更知道被这种气息侵蚀的生灵基本上没有挽回的机会。
被浊气吞噬的生机是无法挽回的,更何况是不尽木这种已经被侵蚀了很长一段的生灵。
“可……有心的话,你们或许能在浮岚的命数结束之后做些别的事情,比如创造一个新的王朝。”
看着武明空黯淡的眼眸,单禾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改朝换代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王座之下的百姓其实不在乎王座上坐着的究竟是什么人,他们更在乎自己能不能吃饱,能不能安稳地见到明天的太阳。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武明空目光沉沉,脸上勾起一抹苍白的微笑。
“你们现在该离开了,不尽木只有在神沐祭祀的时候才会彻底开放,其余时间都有结界守候,贸然靠近只会打草惊蛇,到时候,会有人配合你们的。”
“那你呢?”
“我?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望着那条长长的通道,望着那摇曳的烛火,武明空陷入了沉思之中。
未来究竟如何,似乎真的应当开始思索了。
她已经被关在这里三个多月,也逃避了三个多月,已经足够了。
通道尽头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有新的客人来了。
看样子,是武明空的熟人。
单禾与荆小满当即熄灭灵火,在那人到达之前,使用传送符先离开了,只是在离开之前,单禾还不经意撒下了一粒非常细微的“尘埃”。
后手,可不是只有武明空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