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真的不能陪我出一趟门吗?我可是专程找了天机阁的那老头给我算命,他都说我这次肯定能找到命定的徒弟了。”
身穿浅红色衣裳、扎高马尾、眉心带点梅花印的少女死死地抱住另一位穿浅蓝色长裙、双眼蒙着白纱的少女,语气中满是哀求的意味。
但沈巳淼总觉得,比起哀求,梅迎春这家伙更像是在耍无赖。
“你已经用类似的借口骗我出去 32 次了。32 次,每一次到了你所说的地点,我连你那个命定徒弟的半点影子都没见到。”
沈巳淼不为所动,浅蓝色的眼眸很平淡,语气也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极深的无奈。
她这小师妹,行事向来不拘小节,近来不知为何对收徒感了兴趣,不仅从某位不靠谱的算命人口中算出自己有位命定的徒弟,还屡屡兴致上头,拉着她满人间找徒弟。
就算是守株待兔吧,这么勤奋也该有点收获了。
然而没有,只是小师妹本就干瘪的荷包变得更干瘪了,要不是她的修为已到元婴期,不需要吃东西,除了保养本命剑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需求。
光凭这个折腾的功夫,梅迎春是真的能把自己给饿死。
一想到梅迎春之前兴致上头养了好些动植物,却一个也没养活的经历,沈巳淼就开始觉得头疼:
这个水平,连点小东西都养不活,还想养徒弟,要不还是别出去祸害别人了吧。
沈巳淼眼睫眨了眨,任梅迎春再怎么哀求,都不为所动。
“师姐——我保证,这次的消息绝对准确!”
梅迎春就差对天立誓表示自己的清白和真诚了。
“你上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沈巳淼试图抬脚,却被一身蛮劲的梅迎春压制得动弹不得。
“这次真的不一样!”
梅迎春泪眼汪汪,“师姐,你就再信我一次,最后一次,要是这次还不行,我把折枝抵给你还不行吗?”
沈巳淼什么都没说,梅迎春已经委屈上了,哪怕知道梅迎春是装的,沈巳淼还是忍不住动摇。
两人的师父在梅迎春入门后不救就因渡劫失败仙逝,那会儿的梅迎春还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
当时,是作为宗门大师姐的沈巳淼接过了教养她的任务。
正因如此,两人的关系比其他师兄妹亲近不少,梅迎春也总是能抓着沈巳淼心软的特点让她妥协。
“……地点。”
沈巳淼长叹一口气,无奈地伸出手,向梅迎春索要地点。
梅迎春之所以不自己去,是因为沈巳淼手上有一艘顶级飞舟,省时省力,而且飞行速度超快。
飞舟能借,但梅迎春是个路痴,借了飞舟也找不到地方。
于是每每遇上要出远门的时候,梅迎春就会到沈巳淼居住的小屋前上演一番拉扯大戏。
“这里这里!”
梅迎春殷切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的右下方印着黑白色的北斗七星印记,正是天机阁的凭证。
沈巳淼再一看上面记载的线索:立春午时,魍魉城落叶村,晚则亡之。
立春,正是今天代表的节气,但午时……现在距离午时过去也就剩下一刻钟的时间。
按照她的估计,哪怕将飞舟开到最快,一刻钟已经是抵达落叶村的最短时间。
除非……再用上些别的手段。
“你这纸条当真是天机阁拿来的?”
沈巳淼的脸色变得凝重,神识往储物空间迅速一探,半空中便出现一艘小巧的银色飞舟,飞舟上刻着好些玄妙古朴的阵法。
“如假包换!”
梅迎春言辞凿凿。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沈巳淼已经开始头疼了,要真如天机阁的卜筮所言,落叶村一定发生了无比危急的事情,人命关天,梅迎春居然还有时间在这里跟她撒泼打滚。
“我说了!我一开始就说了,是师姐不愿意相信我!”
见沈巳淼面色凝重,梅迎春悄悄往后退了一些,以免被对方暴揍。
“先去开船,一会儿再收拾你!”
沈巳淼冷眼刮了梅迎春一下,袖中丝带一抻,再一甩,便将除了一双手外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梅迎春怼到了飞舟的驾驶室面前。
“快点,全力输出,要是人真的出了事,有得你后悔的!”
别的不说,梅迎春为了这个徒弟已经跑了那么多地方,废了那么多精力,要是真的因为一时疏忽而错过,她不知道有多伤心。
再者,若是真的,那便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名,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沈巳淼不至于不管。
沈巳淼跟着进入驾驶室,浅蓝色的灵力全力输入,混入梅迎春浅白色的灵力之中。
两人的灵力叠加,原本速度达到顶峰的飞舟超速运行,化作一道浅蓝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之上。
十分钟。
浑身发烫、险些变形的飞舟陡然停下,映入眼帘的是冒着滚滚浓烟的村庄。
生命的气息近似于无,倒塌的房屋、零碎的肢体、飞溅的鲜血、肆虐的浊气……这一切都昭示着一场屠戮的尾声。
梅迎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哪怕最开始信誓旦旦、言辞凿凿,三十几次的失败还是在她心底留下了阴影,所以即便从天机阁手中拿到了线索,她也没有全然相信,甚至想着又会是一次跑空的经历。
只是看着时间将近,心中又突兀一种不妙的预感,这才缠着师姐来了这个地方。
可现在……梅迎春只叹自己没能来得再早一点。
那样的话,面前的村庄或许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别想了,找人要紧。”
沈巳淼对梅迎春的性子再熟悉不过,她同样为此感到难受,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修仙者并不全能,也没办法未卜先知。
即便是天机阁的卜筮者,也只能窥见命运的一角。
因缘际会,都是命数,她们能改变的,只有现在。
沈巳淼抿了抿唇,手中海潮绫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