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选羊吧——”
整齐的声音响彻在近乎宽阔的牧场上。
那一瞬间,不只是「引导之人」,各怀心思的客人,还有长得就很奇怪的两脚羊,所有活着的生物都用一双相似的眼睛注视着单禾。
星空色的目光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网,将单禾困在其中,让她的意识也开始恍惚起来。
恍然间,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渴望得到神赐的祭祀者,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不小心犯了巨大的错误,以至于刚刚摸到赐福的边缘就要面临被驱逐的命运。
不——那不是错觉。
眉心灵印所在的位置传来刺痛的感觉,望着周围人和羊越张越大的星空色瞳孔,还有他们头顶不断旋转的尖角,单禾后背陡然惊出一身冷汗。
再不找到合适的理由,她大概率就要面临质疑乃至于被驱逐的结局了。
可……与她同时进入秘境的梅迎春等人不见踪影,这应该也是最好的打探消息的时机。
错过这个机会,她未必能接触祭祀主管这种等级的人,而再晚一些,也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变故。
心中思绪百转,单禾面上却无太多变化,只是看着羊圈里密密麻麻的两脚羊,微微皱起了眉头,一副犹豫而为难的模样。
她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自从她进到牧场以来就开始等待的时机。
那双目光已经在暗中打量她许久了,从一开始的犹疑到后来对她身份的笃定,其中的恶意越来越重,也越来跃不加掩饰。
那个时机就快要来了。
单禾想,面上的迟疑更甚。
对方也确实如她所想,在单禾即将开口解释的前一秒,陡然出声抢过话茬。
“这位客人迟迟不愿意作出选择,该不会是对这群两脚羊生出了恻隐之心吧?客人是客人,祭品是祭品。在这种重要关头动摇,莫不是……对无上之神的虔诚之心不够,也想去学那英雄救美的情节?”
单禾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个面相儒雅的青年人,那人手持一把折扇,手上的星云手环闪烁着炫目的光芒。
是跟在浮岚太子身边的幕僚。
看他这副自信而张扬的模样,大抵是对云上飞舟有所了解,至少他们一行人手中的确掌握了她所不知道的信息。
徐行此话一出,四周的客人面色剧变,「引导之人」的脸色更是一下子就变得阴沉无比。
为首的主管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单禾:“客人,当真如此吗?”
“咳咳。”
单禾捂着胸口轻咳两声,苍白的脸上满是愤怒和嘲讽之色。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轻易就怀疑客人对无上之神的虔诚,还试图给尊贵的客人安插罪名,是你们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还是你们对无上之神生出了二心,竟敢相信普天之下还有人敢不敬畏无上之神吗?”
单禾并不顺着两方的意思来,而是将不敬神的罪名转移到了「引导之人」身上。
别人她不敢说,至少「引导之人」的信仰是相对纯粹的,不然,他们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举办这样的仪式。
作为仪式的代行者,哪怕心中对所谓的无上之神并没有太多的虔诚他们也绝对不会在这里表现出来,否则,他们的权威便会因此丧失。
单禾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将自己信仰虔诚与否与「引导之人」信仰虔诚与否绑定在一起,万众瞩目之下,哪怕主管身份再特殊,也不至于公开辩解。
“客人说的是什么话,普天之下,没有人对无声之神的信仰能超过我们这些愿意终生侍奉神明之人。”
说到无上之神的时候,主管的目光中满是狂热之色:“倒是客人,如果您的信仰足够虔诚的话,为什么要阻碍仪式的进行呢?”
“很简单,正是因为我的信仰太过虔诚,我无法容忍自己从这群庸俗的羔羊里挑选出神明的祭品。那绝对是对神的亵渎。”
单禾的语气狂热而激动,苍白的脸色也因为这份激动染上了些许潮红。
“不是我说——你们真的将所有羔羊都放在牧场任由客人挑选了吗?该不会还藏着一些优质的品种,想自己独享吧?”
单禾怀疑地望着主管。
“你们也不看看这里的羔羊,有瘦得像麻杆的,有壮得像个球似的,如此参差不齐的品种,你们也敢让让我们驯养,这难道不是对神明的不敬吗?”
单禾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嫌弃。
“这——”
主管看着牧场里的情况,面色同样变得难看起来,阴狠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人群边缘的方向,里面藏着很深的不满。
确实,这一批羔羊的质量堪忧,有好几只本该成为羔羊的家伙都用特殊的手段躲过了。
说来说去,还是那些人手段不行。
但主管也不会傻到在公开场合中将这些盘算说出来,只能尽力找补,晚些时候再去找那些家伙算账。
“这已经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好品种的羔羊了。”主管叹了一口气:“只要信仰足够虔诚,只要我们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哪怕羔羊的品质并没有那么高,无上之神也不会怪罪的,您请放心吧。”
对上挑剔的顾客,主管深谙安抚之道。
“……”
单禾还是皱着眉,不情愿地望着牧场里的羔羊,语带怀疑:“真的没有别的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