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变得昏沉，眉心的灼热无法唤回丝毫的清醒。

单禾只能看着自己逐渐走向屋内的床板，坐在床头柜旁，拿起银色托盘上拜访着的银色弯刀，用力往手上一划。

“滴答、滴答。”

鲜血滴落的声音像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潮水一样蔓延的湿冷之中，单禾看见了一抹星空。

密密麻麻地点缀着璀璨星子的天空，星星闪烁着，星云旋转着，将每一个路过的旅人拉近一场绚烂而奇诡的梦境之中。

而后是令人心惊胆战的下坠。

无尽的下坠，被拉扯的心脏，耳边还时刻盘旋着狂热的呓语：“向伟大的无上之神献上所有虔诚的信仰！”

直到猛烈的撞击声传来，鲜血、星空色的星云化作泡影，被床边洒落的阳光驱散，单禾才得以睁开眼，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意识清醒的第一时间，单禾就幻化出一面水镜去看自己的面容。

果不其然，头顶的位置多了一个微微的凸起，皮肉下氤氲着旋转的星云，不日便会长出星空色的角。

或许是在盛典开始的时候，或许是在盛典之前。

而等到了那个时候，她大抵就再也出不去了。

想到昨晚的梦境，单禾心下一沉。

试探性说出口的虔诚，在梦境中化为了某种现实，无所不在的虔诚感染着她，似乎下一秒便要将她从一个伪装虔诚的人变成真正的信徒。

即便她有灵印的帮助，能察觉到这种转变，却无法改变自己的现状。

这个秘境的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跟重要的是，同她一起进来的梅迎春、明瑜和云洛斐等人依旧不见踪影，就连那三只很像她们的羊。

等等，羊。

单禾望向门口的方向，她清醒前听到的撞击声似乎不是错觉，而是有人在外面撞门。

又或许不是人，而是……脸上戴着白色面具，长着星空色羊角，只会发出“呜呜”叫声的羔羊。

在看到门口身影的瞬间，单禾下意识地回想着邀请函上关于羔羊的定义。

但是不对，「引导之人」有着星空色的长角，「客人」会长出星空色的长角，羔羊也会长出星空色的长角。

联想到昨天在甲板上看见的第八条规则，单禾心中忽而生出一种毫无依据的荒谬想法：有没有可能，在这艘飞舟上，人就是羊，羊就是人，只不过是受到不同程度认知干预的人？

硬要说的话，大抵「客人」是受影响程度最低的，「引导之人」其次，「羔羊」最为严重。

「黑山羊」的情况暂且不清楚，但在羊群之中，「白绵羊」受到的影响一定是最严重的。

或者说，等到了能看见白绵羊的时候，客人受到的认知影响也一定不轻。

所以当务之急，是确认羔羊的身份。

然后才是弄明白盛典的意图和无上之神的身份，最好是能在探索的过程中顺便给仪式增添有点难度，尽可能阻止盛典的发生。

思绪百转之间，单禾低头看了看簇拥在房门前的三只羔羊，每只羔羊的身上都多了一些伤口，她们的精神看上去也萎靡了许多。

然而三只羊的脚下，巨大金色托盘里，摆满了……空气。

看上去完全没吃亏的羔羊，而且是整整三只，经过一晚上的拼搏，居然半点养料也没带回来。

单禾看向三只羊的目光中难免带上几分微妙的色彩。

“呜呜——”

三只羊中最像梅迎春的那只骄傲地抬了抬头，将空荡荡的金色托盘又往前摆了一点：看，我们厉害吧！

明瑜羊动作没那么明显，却也是一副拽得快要上天的架势。

唯独云洛斐羊，沉默地把自己的身形往两只羊身后藏了藏。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养料大概率有问题。

比起怀疑自己的眼光，单禾更愿意相信自己选的羊只是太聪明了，聪明到在第一个夜晚便察觉到了某些端倪。

单禾沉默了一瞬，在两只羊期待的目光中，违心地夸奖了她们几句，才将空荡荡的金色托盘跟残留着些许血腥味的银杯混合，装模作样地把食物放到三羊面前。

“好羔羊，快吃吧，吃完你们就能长大了。”

“……”

这回轮到三只羊沉默了。

“呜呜！”

梅迎春羊怒气十足地将空气嚼出了嘎嘣脆的气势，明瑜羊优雅地吃着空气，云洛斐羊……吃着吃着，就忍不住开始怀疑羊生。

“小羊乖，要吃饱，我们才有力气参加盛典。”

单禾挨个儿摸了摸三只羊的头颅，不着痕迹地往三只羊嘴里各喂了一颗辟谷丹。

不怕别的，这几只羊看上去完全就是肉体凡胎的样子，万一真饿着了，那可就是大事故了。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适时响起，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

“客人，您的羊喂好了吗？喂好了的话，就请带着您的羊出来瞻仰无上之神的神像吧，这是每个虔诚的信徒必须要做的事情。”

还是昨天那位「引导之人」。

开口的时机卡在三只羊将空碗吃完的功夫，很难说这群家伙没用什么监视玩家的手段。

抑或者，这群人已经自信到懒得遮掩如此明显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