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仿佛羔羊的啼叫声。
但更像动物哭泣的声音。
湿润的触感从单禾的面颊边、手边传来,带着些粗粝质感的舌头轻轻舔舐着单禾的肌肤,动作间却透出一股虚弱而无力的意味。
“铃铃——”
脑海中的嗡鸣声在腕间清音铃的作用下散去。
单禾勉强找回自己的神智,却发现身边围着的梅迎春、明瑜、云洛斐在她眼中已经彻底变成了羊的模样。
好在不是邀请函规则中写着的白绵羊,而是黑山羊。
三只羊在无上之神的威压下不得不蜷缩着身体,抵抗星云之力对身体和神智的侵蚀,口鼻渗出鲜红的血。
但即便处在巨大的疼痛之中,她们也没忘记单禾。
反而竭力支撑着身体,试图唤醒单禾的神智。
“咔擦。”
清音铃上寄存的攻击在铃声传出的瞬间向无上之神所在的地方攻击而去。
几道不同的剑气先后劈在无上之神的身上,在铺天盖地的声响中,在弥漫开来的星云色雾气中,却只击碎了星云色的外壳。
外壳层层碎裂,露出了被包裹的浊气。
就像那颗从风浮白手中掉落的星云珠,珠子的外壳碎裂之后,内里露出来的也是深黑色的浊气。
除非形成了核心,否则在濛苍界,浊气基本上是无法清除的存在。
这与风弃的情况很是相似。
只要核心不被破坏,就能反复地重生。
这让单禾想起了来到这个秘境中,来到千年前的时空之后,日夜带给她虚弱感的浊气,让梅迎春和沈巳淼日日哀愁的浊气。
相较于她们这群下界之人,上界之人似乎已经研究出了利用浊气的方法,虽然手段还比较粗糙,却也比她们强得多。
说不定假以时日,这群人真的能找到解决浊气的方法。
但在此之前,这群人缺先将自己制造的灾难高傲地、轻蔑地转移到了濛苍界之中。
凭什么呢?
单禾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克制的愤怒。
这种高高在上的做派,她在浮岚已经见过,在一些修仙者身上也见过。
难道实力更强、权势更大,就可以肆意决定他人的命运吗?
难道修仙的目的,万千修仙者拼命想飞升的结果就是与这群蔑视自己的人同流合污吗?
不——单禾很清楚自己的答案。
如果仙人是这样的模样,是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意决定他人生死的存在,那她宁愿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灵力,再也没有仙人。
人存在的地方,就会有纷争,就会有欺压。
单禾不是不明白这一点,可是,相较于抬抬手指就能决定一个世界命运的灵力对轰,单禾甚至觉得普普通通的过家家式玩法勉强是能够接受的。
或许也不是能接受。
只是,两害相比取其轻。
这是选择,是抉择,也是权衡。
就跟成为仙人以后可以选择福泽百姓,坚守本心是一样的。
这只是一个选择。
而现在的场面,正是因为更多的人做了对她们来说更坏的选择。
既然是坏的选择,就应当修正,应该改变,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她也愿意。
单禾垂眸,悲伤地抚摸着身体微微抽搐的梅迎春羊、明瑜羊和云洛斐羊。
她的目光中逐渐染上决绝。
在单禾下定决心的那一瞬间,眉心灵印热意达到顶峰,近乎烧灼的疼痛让她无比清醒。
与此同时,她再次听到了在万医谷同她对话的那道声音,缥缈而带着威严的声音。
像是万物最初的母亲,只是慈祥温和中多少带着些虚弱的意味:“——哪怕你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你还是做好决定了吗?”
“我只知道,此刻的我身处于濛苍界之中,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最重要的是,我在这里感知到了爱的存在,也找到了我存在的意义,这就足够了。”
单禾轻声在脑海中回应着那道声音。
“哪怕你存在的痕迹会因此被清除,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人记得你?”
那道声音又问。
“哪怕世界从此不记得我的存在,我也甘之如饴。”
单禾低头,不舍地看向梅迎春的面庞。
她看不清梅迎春的模样,但,墨绿色的水波中,浅红色的眼眸却清晰如常。
“所以,您会告诉我该如何应对吗?”
“你眉心的灵印,是混沌印,内含生灭之力,但以你目前的修为,只能动用一半的力量。生机之力会与浊气相抵消,直至这艘云上飞舟被盛放的草木掩盖;而毁灭之力则会湮灭一切,将所有痕迹都消除。”
微渺的声音叹息一声。
“包括浊气?”
单禾眼睛轻眨,眼睫下垂落的阴影像是命运压下的沉重痕迹,将振翅的蝴蝶压得只能颤抖地蜷缩在云层之下,再也不能腾飞。
“包括浊气。”
那声音回答道,平静的语调下压着无比沉重的情感,像是慨叹,又像是看见既定命运之后的恍然。
“这样就足够了。”
单禾嘴角勾勒出一抹很浅的微笑。
她想,她终于知道那棵遮天蔽日的不尽木究竟是从何而来,也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一个没有过往的无名之人了。
被篡改的记忆,被遮掩的过去……还有,轮回一般重新回到她身边的熟悉身影。
“就算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们会有重新创造新记忆的机会。”
单禾的声音很颤抖,目光中也沉着某种晦涩的情绪,但只是一瞬,很快,她望向目光担忧的梅迎春、明瑜和云洛斐,笑容又变得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