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十一位主神的信徒们，正贪婪而默契地注视着这场权力的洗牌。对于他们而言，神明陨落的最大意义是由此释放出的政治遗产——原本由巫师家族把持的港口关税、夜间巡逻权以及部分司法豁免权，这些都是他们虎视眈眈的目标。

然而这一切没有想象中那么易于获得，那些和塞勒涅深度绑定的家族不会甘愿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尽管他们很久之前就失去了神明的支持，他们的反抗从未停止。

巫师们绝非某些人想象之中一群等待拯救的倒霉蛋，实际上，他们在琥珀王城中过去这段时间的生活和塞勒涅在的时候并无太大区别。

无论信仰，对于许多贵族而言，资助巫师都是一项相当必要的举措。在暗室的交易中，高阶巫师们利用巫术为贵族们解决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杀死竞争对手、篡改文书、炮制具备神奇效果的药剂。

作为交换，贵族们则向巫师敞开权力的后门——无论是法庭上的无罪开释、税务官的视而不见，还是为巫师组织提供合法的集会场所与巨额资金庇护，都是这些交易中可能出现的条件。

巫师们同样活跃在平民之间，他们炮制混着圣约翰草与大蒜的止痛汤剂卖给请不起治疗师的穷人，同时也售卖掺了颠茄与天仙子等危险毒草的“复仇水”——这是穷人也买得起的毒药，巫师们不会管购买者到底用在别人还是自己身上。

点燃干枯的鼠尾草，在缭绕的烟雾中通过解读杯中茶叶残渣的形状、鸟类的飞行轨迹或是镜中的倒影来为面临重大抉择者占凶测福，这也是巫师们的主要业务之一。

这些服务往往只会耗费几个银币，而平民们也不会在乎自己面前的是否是个刚刚学会巫术不久的学徒。

当然，不管是贵族的庇护还是平民的需要都在真正的权力倾轧面前不堪一击，巫师们在失去神明之后真正的支柱是王女卡梅伦。

卡梅伦不仅流淌着皇室的血液，更是一名虔诚的女巫，同时也是胡琥珀王城的巫师联盟幕后的核心领导者之一。

她曾经是距离塞勒涅最近的人，在神明的支持下，她登上王位本该顺理成章。

然而，随着塞勒涅陨落的消息传出，王的意志发生了微妙的偏转。她的竞争者——她的王兄乔，雷电与风暴之神乌拉诺斯的虔信徒，逐渐获得了更多的青睐与政治筹码。

卡梅伦不愿，也拒绝接受塞勒涅已死的消息。她将塞勒涅的陨落解读为一种类似于凤凰涅槃的重生，她四处宣扬塞勒涅迟早会归来，而这样的说法从者甚众。

她同样无法忍受自己与触手可及的王位失之交臂。近来，她采取了许多激进且过激的政治举动，试图扭转颓势。如今，朝堂上下所有的贵族都在私下窃窃私语，议论着卡梅伦已经被“神的死讯”逼疯了。

这些都是假扮成洁琳·格林伍德的露娜进入琥珀王城中后听到的小道消息，她很难确定其中有多少可信的成分。

然而她亲眼所见的是大街小巷、贵族宅邸中时不时有巫师出没。与此同时，在露娜来到琥珀王城之前，塞勒涅在这里的最后一尊神像都已被损毁。

整个琥珀王城再也找不到一尊手托星辰的神像，巫师们的活跃在露娜看来更像是一种虚假繁荣。

这一点也体现在露娜从琥珀王城得到的信仰之力上，它们的数量更多，可从纯度上来说甚至不如旅行者们贡献的信仰。

小星告诉她，在塞勒涅活跃的时期，全心全意爱着祂的虔信徒简直恨不得能亲吻她的脚背，他们贡献出的信仰几乎要闪闪发光。

现在却不一样了，那些虔信徒还在，可神明的消失让他们多了许多烦恼，以至于他们的信仰之力都变得不纯粹起来。

“亲爱的洁琳，”在阿尔戈斯如新月一般的面孔出现之前，他的声音率先响起，“是时候为弗里安公爵大人的晚宴梳妆了，我们需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出发。”

为了在人群中显得不那么突兀，阿尔戈斯将自己的一头银色长发变成了黑短发。尽管还是那张脸，却没了之前的冷冰冰，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阳光又纯善。老实说，他在宴会上吸引的目光比露娜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