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戈斯在塞勒涅的神像之前找到了露娜。
神的广场简朴依旧,盛放的银白鸢尾是其中唯一能称得上是装饰品的存在。塞勒涅就在那里,神圣而庄重,嘴角带着让人看不透的微笑,这座雕像并不因为信徒的多寡而产生分毫的变化。
“您有烦心事。”阿尔戈斯凝视着露娜满月般柔软白皙的侧脸,眼中闪过几分痴迷,无论何时,他的神明代理人都是如此完美。他发出疑问,语气却相当笃定,“是那个老女巫说了什么让您不快的话吗?”
“我随时可以为您把她抓回来,仅仅是欺骗神明代理人的罪过就足以让她死上一万次了。”
“不,她没有欺骗我。”露娜从怔忡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反驳了阿尔戈斯,“我只是······我只是有些无聊,在琥珀王城的日子很充实,相较而言巨龙领太过于乏味。”
这当然不是实话,艾薇拉离开之后,她的话常常都在露娜的耳边萦绕——“如今发生的一切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这是【先达】面对神像时候的喃喃自语,这样毫无根据的疯话本不应获得露娜太多的关注,可露娜迟迟无法释怀。
露娜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艾薇拉在她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她怀疑一切都不过是神的一场游戏,包括祖母与许许多多巫师的死、包括她被选中为祂的代理人、甚至包括祂的沉睡。
这样的想法让露娜毛骨悚然,她敬爱塞勒涅,她为祂做的一切都出自于她的本心。可要是一切都源自于一个设定好的计划,露娜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坚守信仰。
露娜不敢向阿尔戈斯或者别的什么人透露自己的想法,这绝不符合神明代理人的身份。要是天赐在就好了,她是唯一可靠的倾诉对象。
不过这也不算完全的谎话,对露娜来说,巨龙领的生活像黑压压的乌云,在平静中酝酿风暴。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样的稳定绝对维持不了太久。露娜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可她同时完全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
从露娜闪烁的眼神里,阿尔戈斯知道她有事瞒着他。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将露娜被风弄乱的金色鬓发拢到了她的耳尖之后,他提起了自己的来意:
“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您的忧愁,但忧愁只会损伤您的精神。来吧,我的代理人,巨龙领有着许多美好的风景,现在正是带你仔细了解这里的好机会。”
露娜感激阿尔戈斯的好意,可这里没有山川、没有溪流、更无草地和湖泊,唯一称得上绿色的铁木之森本质上只是由绿色宝石和黑曜石树干组成的假象。
露娜实在想象不到这么一片充斥着各种名贵石头和金属的空间里,能有什么打动人心的美景。
不过露娜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她的确在塞勒涅的雕像面前坐了太久了,几乎要被自己内心的怀疑折磨至疯狂。
阿尔戈斯口中的美丽风景和露娜预想中相去不远——各种华美宝石组成的宫殿楼阁、虚假的青草和树木,以及一片漆黑、等待着被装饰的空间边界。
对于第一次造访巨龙领的人来说这些确实称得上壮观,可惜露娜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对宝石反射出的璀璨亮光产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厌恶。
直到她坐在银龙的脊背上,朝着一片纯白的上空飞去,不断接近着那个被露娜视作太阳的发光之物。
意识到他们正飞向“太阳”,露娜立刻攥紧了银龙柔软的鬓毛,尽量压抑着内心的恐惧低喝道:“阿尔戈斯!你要让我们一起被灼烧致死吗?”
“我很愿意。”银龙的低笑声传入露娜的耳朵里,他在神明代理人发怒之前及时补充道,“请您仔细体会,可曾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确实,高空微凉的风掠过露娜的面颊,“太阳”已经离他们很近了,炫目的白光之下露娜睁不开眼睛。几乎被刺瞎的感官让露娜下意识联想到高温下融化的人体,她的皮肤却告诉她,这白光并不带丝毫温度。
露娜一时间为自己刚刚像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一般大吼大叫的言行感到羞耻,并有遭到银龙戏弄的不快。她像闭上眼睛一般紧紧闭上嘴巴,他本可以预先提醒她的,露娜决心再也不要跟这头可恶的龙说一句话。
不过露娜很快就忘记了这一茬,她感受到阿尔戈斯降落在了某处,隔着眼皮也能感受到的炫目白光似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