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时满热泪盈眶,但感觉自己这话说得像个智障。
二人到了一座阁楼前,黎时满仰头看去,这座楼阁直穿云霄,阁身通体呈朱红色,占地面积约七百亩,位北而面朝南,最高点有隐隐灯火。
喻知临一指:“我们到啦,就是这里!”
黎时满看了一眼那大概能有几千层之多的木阶,又用眼睛丈量了一下地面到楼顶的高度,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再见,我要先走一步了……等等,这里能用‘飞行术’吗?总不能让我一阶一阶走上去吧?”
“这里是听海阁内唯一一处可以使用‘飞行术’的地方,但是黎师兄,你的身体真的可以吗?刚刚与那魔修缠斗,消耗了好多体力。”喻知临担忧地望着他。
黎时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或许,你该考虑的是,能否跟上我。”
话音未落,黎时满已纵身飞上台座。他胸中提起一口气,脚下轻盈,虚虚一点,再度纵上高空。他在空中翻转腾挪,甚至还低头去看落后自己几个身位的喻知临,“跟不跟得上你黎师兄?”
喻知临的声音被风吞了一半,只能扯着嗓子大喊:“怎么跟不上?”
阁顶那两扇紧闭的门无风而开,黎时满抬脚进入。偏偏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一枚黑色的棋子迅疾如风,自里室破空而出,在深夜里划出一道刺眼的火线,直直朝面门袭来。
黎时满微微一侧身,衣袍与棋子错位,同时挥出一道强劲掌风,将它掀进了如海般的云雾里。
屋里传来了一阵笑声,听起来颇为愉悦,“不错,速度更快了。”
黎时满心里就一个字:爽。怪不得人人幻想得道成仙,这飞来飞去的感觉太妙了。
喻知临也飞上来了,却有些控制不好力道和速度,向前冲了几步,差点撞在黎时满的后背上。
“站稳没有?”黎时满伸手扶住他,低笑一声,“小冒失鬼。”
喻知临讪笑道:“哎呀,我学艺不精啦,师兄见笑了。”
二人走进顶阁后,黎玉生开门见山道:“你们今天也算和魔修正式交手了,但我要告知你们一个更糟糕的消息,西南一带的仙首发现,魔气有全面复苏的迹象。”
秦朝雾一惊,手里的樱桃滑掉,“复州居然出现魔修了?”
喻知临接住那枚樱桃,又放回秦朝雾手中,“他隐匿在水里,我与黎师兄还和他交手了,幸亏师尊来得及时。”
书里说:灵气与魔气相互共存。而一旦魔气有了复苏的兆头,那就很难遏制了。这种东西和灵气此消彼长,两者共存数万年,你强我弱,你弱我强。
人间的修行者与修魔者对立,而这几千年里,一直都是修魔者们势微。倘若魔气彻底复苏,就会有更多凡人和修行者投入魔教的怀抱,他们又会争相献祭更多人的生命,向那所谓的“信仰”献媚。
作者并没在书中具体提到这群修魔者的信仰是什么,但在黎时满看来,所谓的“信仰”就是杀人之前找个借口,简而言之就是又当又立。
而在故事的结尾,主角仙魔双修,唯他独尊,同时作者明确指明,他成了所有人心中新的“信仰”。
嚯,连这个时代都在给主角造势。
黎时满望向窗外,心里嘀咕:真是倒霉透顶,开飞机住别野时不带我,温室效应时叫我保护环境。
“黎师兄,你在看什么?”喻知临凑了过来。
黎时满正为自己被迫接盘了原主的冤种人生而惆怅,此时实在是不太想搭理这位未来的世界主宰。
【系统:不要冷暴力主角。】
“……我,”黎时满不情不愿地回过头,“我在白日做大梦,你不用管我。”
“可是现在是黑天啊。”喻知临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
当天夜里,黎时满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被关了起来,囚笼狭小阴冷,而自己缩在角落。黎时满的头发有些乱了,他扯下那根欲掉不掉的发簪,用手抓了几把头发,让它尽可能柔顺一些,然后重新用发簪固定好。
黎时满伸出手腕,左手小臂上有一大片血红色的咒语,蜿蜒交错,隐隐约约冒着黑气。
他面朝栏杆,听见自己厉声骂道:“你要是想杀我就动手,把我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无人回应。
黎时满又一拳砸在栏杆上,震得铁杆嗡嗡作响,小臂上血红的咒语登时亮起来,像是瞬间燃起的烈火。而梦中的自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又一拳砸在了栏杆上,继续怒骂道:“喻知临,你别像个鬼一样在暗处盯着我,滚出来答复!”
连砸三下,那栏杆竟然被他硬生生砸断,牢房外的那层结界也应声破碎。
黎时满扭断栏杆,从牢房里走了出来。他右手施法,压在左手小臂的符咒之上。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再度加大力量。
鲜血漫延了整个小臂,淅淅沥沥地淌个没完,在地上积成了一小滩血水。
那些诡异的符咒随着鲜血一同流了下去。
黎时满的脸色极冷,一甩袍袖,快步走进了黑暗里。
醒了。
黎时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床上滚下来的,后脑传来的疼痛让他意识到刚刚只是一场梦。只是那个梦实在太清晰了,清晰到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他梦到了……原主最后的结局。
是的,原主在作者新更的番外里越狱了,没人知道他跑到了哪里,但所有看客心里都明白,这个人不会死,而且绝对会卷土重来,向主角复仇。
就这样,原主又一次被骂上热搜。
黎时满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又看见了白天消失的纸团,它就静静地躺在床底。他急忙伸手去摸,却摸了个空。
他再定睛一瞧,哪有什么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