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做梦吗?”黎时满岔开话题,毕竟这蚊子是他胡编的,再说下去必然会露馅,“我总是会做梦,有时候还会做梦中梦,梦醒了再睡着还会继续,就跟看大戏似的,一出儿接一出儿。”
“偶尔吧,我不怎么做梦,”喻知临说话慢慢的,似乎在回忆什么,“不过我刚刚做了个梦。”
黎时满用胳膊支起上半身,扒开了喻知临蒙头的被子:“是很恐怖的梦吗?讲给我听听。”他心里嘀咕:还真是有意思,在屋外的时候说自己没睡着出来看看,现在又说自己刚刚做了个梦,这小孩岁数不大,还挺会忽悠人,那我就要看看你怎么编了。
“我梦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屋子,”喻知临粗略地用手比划了一下,“但不大,没有黎师兄的屋子大。”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世界,喻知临在黑暗中试探性地喊了几声,可惜无人应答。他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很快,他摸到了一面墙。
他又顺着墙体的走势前进,找到了一扇门。
那扇门却自动开了。
喻知临好奇地走进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是一间不算宽敞的房子,里面很乱,地上很黏,到处摆满了他不认得的东西。
那间房子里只有一扇小窗,窗户旁架着一台古怪的黑色器具,那是一根可以伸缩的筒子,顶端嵌着一块圆形的、像水晶一样的东西。喻知临拿起那个筒子,在手里摆弄了一会儿。
“咦?这里面怎么好像能看见东西?”他将那个筒子拿到眼前,在那片水晶里看见了他们的世界。
喻知临也看到了长大后的自己,那身影的腰杆明明像竹子一样挺拔,转过来的脸却像一张死了很多年的画皮。他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筒子滚到了地上,却无论如何再也找不到了。
喻知临闭上眼,眉头微微蹙起,“看到了一个人,很奇怪。之后我就醒了。”
黎时满怕他睡着了,连忙追问道:“那人狼狈吗?”
喻知临摇摇头,神情有些哀伤,“不狼狈的,他就好端端站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黎时满又问道:“那你梦到什么打斗场景了吗?有人跟你发生冲突了吗?”
喻知临平静道:“没有,从始至终没人看见我,一切都静悄悄的。”
黎时满沉思半晌,脑子里完全还原不出喻知临说的梦。
他心想这都是什么鬼,颠三倒四的,梦到一个陌生的屋子,看到一堆不认识的东西,然后又看到了不认识的人?
黎时满笃定喻知临就是在胡编乱造,于是似笑非笑地揶揄他:“你平时是不是看志异话本看得多?”
喻知临诚实道:“我没有看过,主要是没有闲钱买这些。”
黎时满被对方的坦诚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讪讪地为自己挽尊:“原来如此,我可能就是这些浪费时间的闲书看多了,所以总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感觉很有趣……”喻知临话未说尽,猛地坐起身来,勃然小怒道,“外面怎么这么吵?到底让不让人睡了?”
“听着像校场方向?”黎时满打了个哈欠,听音辨位。
喻知临久久地看了他一眼,“黎师兄没去过校场吧?知道校场在哪里吗?”
黎时满悠闲地抻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衣裳,“一般人最多的地方不就是校场吗?难道我猜错了?”
喻知临系好了腰带,“黎师兄猜得不错,声音确实是从校场传来的,我要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黎时满甩着袖子,反正他也睡不着了。
二人来到校场,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下了脚步。
外头一片漆黑,而校场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弟子,人群里乱哄哄的,他们在七嘴八舌地讨论些什么。
黎时满凑到人群里,随便抓住一个师兄就问:“这是什么情况啊,大伙儿怎么都在这站着呢。”
“我梦见我的肠子流了一地,然后脑袋被人挂在了树上。”
“死了好多人啊,阁主和长老们也都战死了。”
“我被砍掉了一臂,然后被那群人带回去关起来了,他们让我吸入什么东西。那东西吓死人了,黑黝黝的,不知道是什么。”
……
“大家是不是都梦见了差不多的场景?”
“是啊,都梦见听海阁血流成河,尸骨成山。不知道是哪里杀出来的一帮人,好生厉害,打得我们节节败退。”
当听到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关于听海阁覆灭的噩梦时,黎时满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在温暖的夏夜里无端端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