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点白色拖着尾线凭空直上,黑如浓墨的夜空忽而闪了一下,紧接着炸出一声巨响。泼天的金粉像是倾泻的熔金,无数道流火发散迸溅,跳跃不定的星子簌簌地落下人间。
火树银花,金蛇狂舞。
街上熙熙攘攘的游人络绎不绝,谁的剑和谁的弓又撞在了一块,铁器撞击声和争吵声一并被隐在了烟花爆炸的响声里。
“少侠,你在仙缘节遇见心上人了吗?”
含糊而沙哑的声音从黎时满身后传来,他下意识去看谁在说话,却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老者摇头晃脑地从身边走过。
老者对路过的每一个人都魔怔似的重复着相同的话,果不其然,每一个人都对他投以怪异的眼光,对他说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这人真够奇怪的。”黎时满嘟囔了一句,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走。
他心不在焉地走出好几步,才骤然发觉喻知临早已不见踪迹。
黎时满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炸开了,冷汗顺着脖子一股一股地流。他立刻逆着人群往回走,满脸歉意地拨开身后的游人,艰难地从缝隙中挤过去。
“这是干什么呀,好端端地不向前走了,非要走回头路做什么!”
“可能是丢了东西去找吧,或者是和伙伴走散了。”
“今天这么多人,丢了东西怎么可能找到,和伙伴走散……还不如回家等着呢。”
……
黎时满一边焦急地喊着“借过”,一边在密不透风的人海里穿行,他不慎撞到了谁身上的东西,发出“砰”的一声响。
那人跳脚骂道:“喂!那么着急干什么!”
黎时满来不及揉撞疼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喊了声“抱歉”,脚下的步伐依旧急切。
路上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黎时满几乎看花了眼,那通体漆黑的妖怪面具,到底在哪里?
“黎师兄!你要去哪里啊?”
清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黎时满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猛地站住脚。他回头看去,却见喻知临正弓着腰,扶着双膝,气喘吁吁地站在身后。
喻知临站在人群外的一棵花树下,花树的枝头上挂着几盏随风飘摇的小灯笼,稀稀拉拉的,有些冷清。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怎么喊你,你都听不见,”喻知临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后怕,“我就跑来追你,好在终于追上了。”
黎时满一步一步走到喻知临身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我差点就找不到你了,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吗?你在找我?”喻知临诧异地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我只是去扔了个棍子,一转头就看见你往反方向跑了。”
黎时满不轻不重地握着喻知临的手臂,低声道:“下次离开前要和我说一声,记清楚没有。”
喻知临被他难得的严肃震慑,顺从地点头:“黎师兄,我知道了。”
黎时满却突然甩开了他的手臂,像是压抑的情绪找到了突破口一般,咬牙切齿道:“我差点以为你跑丢了!你要是丢了,我去哪里找你!”
喻知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我不会跑丢的,我会找个地方待着,在那里等你来找我。”
这句保证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黎时满心头那股乍起的无名火。不安,焦虑,烦躁……刚刚不知怎么的,黎时满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心想,可能是酒醉的副作用。
黎时满揉了揉眉心,今晚颇感疲倦,“我们回去吧,现在时候不早了。”
仙缘节足足热闹到丑时,最后一隅流火才彻底黯淡。坐落在山上的听海阁靠近天边,黎时满被窗外震耳欲聋的烟花扰得睡不着,连着翻了好几次身。
黎时满用胳膊肘撑着,小心翼翼地支起身子。他屏住呼吸,探过头去看喻知临有没有睡。
他散落的、如墨似的长发垂下来,丝丝缕缕地贴到了喻知临的脸上和颈上。
“好痒……”喻知临一睁开眼,就看见偷看……啊不,应该是光明正大看他的黎时满。他将黎时满落下的头发从脸上拨开,疑惑不解道,“黎师兄,你在干什么?”
黎时满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幽幽道:“我就看看你而已,我睡不着。”他想把那缕落下的长发撩到耳后,却被喻知临抢先一步捉在了手里。
喻知临的手指绕着头发,“我也睡不着。”
黎时满望了一眼窗外暗暗的夜色,哀怨道:“那我们就再躺一会儿吧。真不想去听学,真的好累啊,好无聊啊。”
喻知临似乎在沉思什么,好久之后才开口道:“黎师兄不是结识了新朋友吗?怎么会无聊呢。不过你从来没和我提起过他们,是关系很一般吗?”
一提因是雨和乔楼春,黎时满就想翻白眼。两个原主身边的背刺怪而已,有什么好说的。在触发隐藏剧情改变故事走向之前,自己是不会把这俩人真正当做知心朋友的。
黎时满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重新躺下了,“我跟他俩才认识几天?熟悉都算不上,更别谈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了,”他阖上眼随口说道,“我还是跟你最好,毕竟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恭喜*黎时满*舔狗值+1,目前(1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