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二人抄了一条僻静的小道,试图寻条近路去找当铺。
然而,这里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地面坑坑洼洼的,破损的石板缝里还困着上一个雨季的积水,稍不小心就会溅湿裤脚,留下深色的水痕。巷子里逼仄窄小,仅容二人并肩而行。
两边的墙很高,无论走过几个弯,眼前的景致都一成不变,他们如同陷入了鬼打墙。
“我们走过这里吧?”黎时满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
喻知临细细摸着墙面的纹路,仔细地分辨着青砖和夯土。他摇了摇头,无比肯定道:“我们没有走回头路。”
黎时满瞧他异常笃定,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每走过一个拐角,我都用铁器在两侧的墙上留下划痕。”喻知临后退数步,退到他们上一个路过的拐角,手指点着墙上的标记。
一阵喧闹的奏乐声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充满喜悦,与这寂静的小巷格格不入。
黎时满试探性地张望一眼,虽然他的视线被眼前的墙牢牢挡住了,但他的好奇心早已飞走了,“过去看看不?听着像谁家办喜事了。”
他们循着声音走去,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狭窄的巷子尽头,居然通向一个开阔而整洁的坊区。这里的建筑不再是集市上常见的商铺或民宅,而是一座座风格各异却都透着精致与贵气的府邸。
这里是传说中的富人区?黎时满忍不住瞪大了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想起现世那些豪门大户扎堆的别墅区。
那奏乐之声是从不远处的一座府邸里传出的,只见那户人家张灯结彩,门前热闹非凡。衣着体面的侍者面带笑容,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宾客。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宾客并非全是衣着华贵之人,其中竟有不少市井百姓,甚至还有几个刚才在集市上见过的面孔。
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他的声音洪亮如钟,热情地对每一位来客拱手:“同喜同喜!我家老太君感念先祖眷顾,小小姐有幸得蒙贵人赏识,得以前往弥罗司职!今日大宴宾朋,无论远近亲疏,街坊邻里,皆可入席,共享此乐!酒水管够,美味佳肴随意享用!”
“嚯!去弥罗当差?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
“恭喜恭喜!小小姐前途无量!”
“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这下可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了!”
围观的百姓们赞叹不已,气氛热闹非凡。
喻知临碰了碰黎时满的手臂,低声道:“黎师兄,咱们也去沾沾这位陈家小小姐的喜气,顺路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管家将他们迎了进去,府邸内部更是别有洞天,回廊斗转,一步一景。宽敞的庭院里早已摆开了数十桌流水席,宾客们欢声笑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黎时满心道:能拥有如此府邸,又能广宴全城宾客,想必这位老太君绝非寻常富绅,起码也是富甲一方的巨擘。
他随意地打量着四周的陈设布置,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瞥向主厅方向时,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主厅门口,十来位华冠丽服之人正簇拥着主人走出来。而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与主人谈笑风生的,竟然就是之前他们在茶楼遇见的那位锦衣男子。
锦衣男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有意无意地朝二人这边扫了一眼。
黎时满连忙转身,避开锦衣男子的视线,不悦道:“还真是冤家路窄。”二人交换一个眼神,皆心下了然。他们趁着主厅那群人还在寒暄,迅速从庭院后方溜走。
“他绝对看见我们了。”喻知临后怕地回望了一眼。
他们避开了人群,又不敢走正门,只能朝着府邸深处走去。二人小心地穿过一大片争奇斗艳的玉树仙葩,又像走迷宫一样穿过几座假山流水。
眼前出现了一座风格古朴的三层小楼。小楼门口无人守卫,看起来似乎很久没人来过了。
“先躲进去,等那群人走了我们再想办法出去。”喻知临当机立断,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朽木的腐烂味和灰尘的刺鼻味扑面而来。
黎时满被呛得连打了几个喷嚏,他蹙着眉,用手在鼻前扇了扇,嫌恶道:“这地方起码一百年没人进来了。”
楼内光线昏暗,二人不得不打着火折子照明。楼梯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木板似乎随时都会从中间折断,听得人心惶惶。
他们走到二楼,地上陈列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蒙尘的古董瓷器、巨大的不知名兽骨、散发着微光的矿石、还有一些泡在瓶子里的奇异植物。
这里应该是个存放物品的地方,但主人的宝贝数不胜数,大概就把这些“垃圾货”忘在了脑后。
二人刚松一口气,正背靠着门板喘息,就听楼下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似乎有人正朝小楼这边走来。
“好像有人来了。”喻知临压低声音,拉着黎时满往楼上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