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黎时满这几天睡得越发沉了,甚至还迟到了今天的早课。玄霞长老非常愤怒,把他拎到校场上受罚。同样一起挨罚的还有喻知临,因为他也睡过头了。
自从睡前点上虚渺长老的熏香,他和喻知临就获得了昏迷般的睡眠质量。黎时满晚上睡觉不太老实,有时会把腿搭在喻知临的身上,有时会过分地抢走喻知临的被子……哪怕他自己身上的被子还好好盖着。
起初黎时满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后来发现,喻知临睡觉也同样不老实,经常会抱住自己的手臂或者是腰,偶尔还会梦游下地,他也就释然了。
二人扯平了,毕竟,晚上互相祸害。
这段时间他确实不会做梦了,身体也不再疼痛。
黎时满望着天边发呆,企图变成一片云彩,溜到万里之外。他百无聊赖地拉长着嗓音:“好无聊啊,这得站到什么时候?你看他们那边都撤了,咱俩还在这傻杵着。”
喻知临像做贼一样小心地看了看四下,压低声音道:“黎师兄你小心点,别被玄霞长老听见。”
“他忙着呢,而且这么多弟子,根本不会注意到我。如果我现在偷偷跑了,你信不信他都发现不了?”黎时满不以为意地晃了晃肩膀,脸上挂着无所畏惧的表情。
“黎师兄,如果偷跑被抓住了,那可是会关起来面壁的,这种事还是不要做了。”喻知临谨慎地摇摇头。
黎时满就受不了喻知临这个瞻前顾后的劲儿,他观察了一下四周,朝喻知临潇洒地一挥手,转身开溜,“你师兄我走了!你自己傻站着吧!再见!”
黎时满优哉游哉地跑出了几里地,正准备高兴呢,一个熟悉又沧桑的声音像地狱恶鬼一样在身后响起,透着难以抑制的怒意:“你要去哪里?”
喻知临一语成谶,黎时满果然被玄霞长老抓回去了,按照门规,他要被罚面壁思过两周。
黎时满被关在了听海阁最偏的角落里,整日无聊得要死,要么抄门规,要么背那些玄霞长老留的课业任务。
他出不去,只能外面的人来送饭。
送饭的人是个很面生的弟子,五大三粗的,总是端着一张严肃的脸。
黎时满想试着和他搭话,奈何对方实在过于死板,恪守“送完饭马上就走人”原则,一句话都不多说。
“啊!!好无聊啊!!”黎时满仰天长啸,绝望地躺在地上。笔墨横七竖八地摆在案台上,卷轴和书本扔得到处都是。
关禁闭的这些日子,是他从出生以来最难熬的几天。他确实睡得不再那么死了,但和坐牢也没区别了。
黎时满开始疯狂地想念喻知临,小师弟在干什么?要是喻知临在身边就好了,他们一直谈天说地,日子就不会这么枯燥了。
那个一脸横肉的送饭弟子又来了,他敲了敲门,放下了饭菜。他正欲离开,黎时满连滚带爬地推开了房门,如同看见神明一样虔诚地祈求:“好兄弟,快告诉我,今天是第几日了?”
送饭弟子面无表情道:“第四日。”他冷淡地转身离开,一刻钟也不会多停留。
黎时满真想一拳打晕自己,然后一直昏迷到禁闭结束。他匆匆吃了两口饭菜,绝望地再度捡起扔到一旁的门规。
字多了眼晕,抄着抄着就串行了。他把“不可逃学、休贪安逸”八个字足足抄了二十遍,但辛苦的只有自己的右手,内容全然没入脑。
不安逸是不可能的,都被摧残十二年了,还不得让他好好歇歇?
黎时满如此想着,笔下的字迹越来越龙飞凤舞。他的手肘不小心撞翻了砚台,黑墨洒了一半,洇透了刚写好的一沓手抄。
“我怎么能这么倒霉啊……”黎某人欲哭无泪,怨声载道地感叹着命运的无常。
*
夜深的时候,有人敲响了窗棂,“咚咚咚”三声,很轻。
黎时满机警地从床上爬起,将瞬华也顺带拿在手中。他小步挪向门边,低声问道:“谁在外面?”
“是我,黎师兄,快开门。”喻知临在外面,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黎时满欣喜若狂,连忙打开房门迎他进来。
“小师弟!这几天不见你,可把我想死了!”黎时满狠拍了几下喻知临的后背,话语里满是兴奋和想念。
喻知临把手指竖在嘴边,示意黎时满小声一点。他小心翼翼地关上身后的门,将怀里的纸包掏出,放在桌上,“黎师兄,是不是一个人待在这里闷坏了?我给你带了点零嘴。”
灯火忽明忽暗,屋子里只有一支随时都会熄灭的蜡烛,可喻知临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黎时满拆开纸包,扯了一截腊肠塞到嘴里,开始大快朵颐。他吃得津津有味,一脸陶醉,嘴里含糊不清道:“小师弟,这些天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过的,无聊死了。”
喻知临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手帕,轻轻擦掉了那滴溅在黎时满脸上的油渍,“那我每天晚上都来看你,好不好?”
黎时满顿时喜上眉梢:“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黎师兄一个人在这里这么寂寞,我若是再骗你让你空欢喜一场,那岂不是太过分了。”喻知临也扯了一块腊肠,放在嘴里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