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知临还是不信，追问道：“那它为什么会动？”

黎时满解释道：“风吹的吧，”他是个胆大的人，无所谓地拨开树丛，“我们过去看看也行，以后就别再怕这东西了。”

树林后是一片荒芜已久的菜畦，那两点鬼火就是从杂乱的野草中冒出来的。黎时满上前踩了一脚，火焰“噗”地一下灭了，“是不是挺好玩的？那个留给你踩。”

被踩灭的鬼火留下了一个难以察觉的气孔，正悄无声息地冒着黑气。野草无风而动，枯萎的秸秆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细响，悄悄裂成了两半。

喻知临向后退了半步，抗拒道：“我不踩。我们赶紧走吧，回到大路上，一会儿该迷路了。”他打心眼里觉得鬼火这东西不吉利，恨不得避而远之。

“哦，好吧，”黎时满百无聊赖地踩灭另一团鬼火，“走吧，我们回去。”

他们顺着原路返回，却惊讶地发现，那条能供多人通过的大道不见了，只有一条窄窄的泥土小路。

泥土路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灰，上去随意走两步都会尘土飞扬。路面更是崎岖不平，深深的车辙与凌乱的蹄印嵌在土里，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迹。

“不对吧，”黎时满回头看向树丛，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咱们刚才不是从这边来的吧？”

喻知临拉着他原路返回，十分肯定道：“我们应该是从西边来的，走反了，这边是东边。”

那片杂草丛生的菜畦也不见了，变成了一片……坟地。

在此处下葬的应该是附近的村民，他们弄不起大户人家规格的坟地，只能堆起一个又一个土丘，将逝去的亲人埋在下面。

大大小小的土丘毫无规律地挤在一块，有的土丘前面立着碑，有的土丘像是被人踩了一脚，头顶的尖尖凹了进去。

成千上万的幽蓝色火焰跳跃在土丘间，这处亮了，那处灭了，如此反复。

黎时满讪讪地摸了下鼻子，“我怎么感觉还不如走那条小路呢，走走走，回去。”他连活人都不怕，死人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这里阴森森的，站久了让人遍体生寒，这是一种很不妙的预兆。

喻知临连忙点头附和：“此地不宜久留。”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黎时满的袖子，两人紧紧挨在了一块。

黎时满感到袖子沉了一分，低头一看，忍不住乐道：“抓我抓得这么紧，你是不是害怕了啊，小师弟？”

喻知临被戳中了心事，耳根微红，有些炸毛：“我是怕你走丢了！那我去哪里找你！”

黎时满见他嘴硬，索性顺从道：“好好好，小师弟一定要看紧我，千万不能让我走丢了。”

喻知临挥剑削掉两棵并列而生的柳树，树干细细的，露出了白色的木芯，“做个标记，我们一会儿不要再走错了。”

黎时满从倒下的树干上折了一根柳枝，抄在了手中。

喻知临凑近了一步，疑惑地问道：“你捡这个做什么？这柳树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黎时满的嘴唇动了动，手上生起一团熊熊烈火，柳枝在火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迅速地萎缩焦黑，而后烧成了一堆灰烬。他一倒手，将灰烬撒在了地上：“就是普通的柳枝，看来不是它们戏耍我们。”

那条小路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池塘。池塘里的水很深很黑，没有游鱼和水草。水面上浮着几只划动的水虫，还有几根枯黄的狗尾巴草。水边上垒着一圈奇形怪状的鹅卵石，黎时满忽然想到了之前的事，语气带着点怀念：“这些石头长得不好看，还是你给我的好看。”

喻知临眨了眨眼，奇怪道：“什么石头？”

黎时满提醒道：“你忘了吗，也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在海边消食，你递给我一块石头，说这块石头特别圆。”

喻知临恍然大悟，声音里透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黎师兄居然还记得它！”

黎时满挑了挑眉，骄傲道：“那当然，不仅记着我还留着呢。好了不说这个了，”他神色一凛，“你有没有感觉今天很奇怪？”

喻知临抬头看天，诧异道：“今天居然没有月亮吗？”

今天是一个很寡淡的夜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但怪异的是，天空却亮得出奇，他们这一路走来，甚至没打火折子。

黎时满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枚铁珠，捏在手里，“我想看看这水里有没有东西。”他将手中的铁珠抛了过去，奇怪的是，铁珠砸在了鹅卵石上，弹了一下，又在地上“咕噜噜”地转了一圈，原地返回了。

那铁珠滚回了黎时满脚边。

黎时满手上聚起一团灵力，将铁珠托了起来。铁珠不安地在空中上下跃动，周围还绕着一圈若有若无的黑气。

喻知临仔细地看着那铁珠，不敢确定道：“是魔气吗……”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从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生生打断。那脚步声时有时无，而且极为轻盈，叫人不易察觉。

二人警惕地循声看去，那柳树旁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少女。她赤着脚，身形瘦高，长发及腕，发丝盖住了半张脸。

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袖口上还挂着结块的土。露出的半张脸和双脚已经腐烂得不成形……这是个死去多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