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尚,谁让你来这的。”
萧尚的头低的更低,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听说陆宁笙醒了,侄儿一时气急,就自作主张过来了。“
萧云筝没去理会侄子,一双眼睛冷冰冰的转向陆宁笙,陆宁笙被她眼中射出的寒光激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怯怯的摆出一张嬉皮笑脸,讪讪说道:“师姐,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不见,自从那日刘不弃死在了汐麟沼泽,师公张玄鹤和二师伯张远目一起逼死了她的师父陆青河后,她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十几年的时间已经匆匆过去,萧云筝风采依旧,只是眉宇间拧着些陆宁笙一时没读懂的情绪,陆宁笙心中一动,当年长留山弟子中,萧云筝若是认第一,她陆宁笙是心甘情愿认第二的,当年那么耀眼的一个人,如今也被时间磨去了光彩,沾了满身的疲惫不堪。
“师妹,别来无恙。”萧云筝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冰冷就对了,陆宁笙想,谁会对杀了害死自己未婚夫的人热情似火呢?
“起来吧。”萧云筝语气冷冷的,却在小小的卧房里激起了千层巨浪,萧尚却像是被雷劈到一样,跳到姑姑面前喊道:“姑姑!你不杀她!?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把她抓回来,不就是为了杀了她祭奠一众同门的怨灵?蔡师叔那晚都看到她了!太师祖就是被她杀的!”
“蔡师叔?你说蔡梁那晚看到我了?”
长留山遇袭的那天,她陆宁笙好巧不巧正好留宿在山下的庆安城里,午夜时分,原本寂静的街道上挤满了人,陆宁笙被喧闹的人声吵醒也来到街上,就看到漆黑的夜空中,长留山派的所在的地方燃起了熊熊大火,宛如一朵火红的地狱之花正开的绚烂。
“那是长留山派的方向!山上出事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其他人也低声附和着,长留派乃是当今第一大门派,掌门张玄鹤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半夜突袭,那火焰组成的诡异鲜花越开越旺盛,想必山上定是正在经历一场恶战。
但这些又关她一个长留山弃徒什么事呢?她甚至巴不得张玄鹤连同他那忠狗一般的徒弟张远目一起死在这场恶战中,她轻笑一声转身就往留宿的客栈走去,离客栈越近,她脚下的石板路就变成了烂泥,拖的她的步子越迈越艰难。
她明白今夜一过,长留山上一草一木很可能皆是灰飞烟灭,她自然不舍得,不舍得那些花花草草,不舍得师父的青檀院,更不舍得山上的人,心中还在犹豫,玉虎吟却早已悬在脚边,她突然着了急,跳上剑背就向着长留山的方向飞驰而去。
陆宁笙小时总爱缠着师父讲故事,陆青河也不怠慢,把长留山派历代弟子斩妖除魔的故事都一一讲给她,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里常有“尸横遍野”的情景,小阿笙听了很多,长大后也见识过不少的“尸横遍野”,但哪一次也比不上今夜的这次触目惊心。
长留山派山门前,三千阶台阶之上横七竖八躺满了长留弟子血淋淋的尸体,她一具具跨过去,每跨一次,心就沉重一分,长留山派虽然已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但从不做仗势欺人的买卖,长留山派一向都是教导弟子除恶扬善,把维护天下太平作为己任,也不知道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这架势完全是要灭了长留山一门的样子!
等她好容易爬上台阶,眼前更是一片狼藉,原本应该整洁肃穆的亭台楼阁皆是一片狼狈,不时有几个幸存的弟子从她眼前跑过,灰烬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喉咙,她猛咳了一阵,喘息间,一滴血砸到了她的手背上。
“哪来的血?”她抬起头向上看去,白玉做成的山门之上,一双脚正迎风摆动,未干的血一滴滴随着风飘落在她周围的地面上。
她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看到已无气息的张玄鹤被人一剑贯穿心脉钉死在长留山山门上的样子时才木然的停了下来。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种张玄鹤的死法,唯独这一种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一时间惊讶、愤怒的情绪让她狂躁了起来,这人应该是由她亲手斩杀的啊!怎么就这么被人钉死了?而远处响起的脚步声瞬间将她所有的情绪都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