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余温,也早就已经褪去了。
冬天白昼时间逐渐变短,路边的灯光一个接一个的亮起。顾西洲跟在曲南风身后两步远,盯着通过路灯投在地上的影子,从长变短,在变长,循环往复。
曲南风抬起头,看着天边残留的夕阳,日落,月出。数不尽的黑暗又来了。纸巾擦不干净手指上雪糕融化之后遗留下来的糖浆,这种黏黏的感受让她很不舒服,她想下一秒就到家,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洗干净!
时光对于舍不得的事物来说总是变得恰恰好,路上遇到一户人家正在浇灌庭院里的花,曲南风走上前,双手扒在庭院的墙边上,探出脑袋,控制着唇角不断上扬,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再这么狼狈。
“阿姨您好,我能借用您家的水,洗个手吗?”
校服、书包和稚嫩的脸庞,是青春的代名词。庭院里的人走到门口,给她开门的时候才发现跟在身后的顾西洲,也不好让顾西洲在外面,便邀请他一起进去。
“不用了,”顾西洲说:“我在这等着。”
他视线全程都放在曲南风身上,她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能隐约听见两人的对话,
“小姑娘,手怎么了?”
“刚刚吃东西弄得黏糊糊的。很不好受,所以借用您的水清洗一下。”
即使是很小的声音也能听到话语里的笑意,衬托着温柔的、青春的、阳光的,像是仅存的美好。而这份美好,从来没给过顾西洲半分。
“门口那个是你男朋友?”
“不是,”曲南风回答:“是邻居家的哥哥。”
“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也不是,只是一样的路。”曲南风的谎话,还真是只用在了顾西洲身上。
清洗好后她走出大门,像没看见顾西洲一样,继续往前走,但被身前的胳膊挡住了路。被挡住了,那停下就是了,她想。
顾西洲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她擦干手上残留的水渍,“曲南风。”
“嗯?”
“你怎么了?”顾西洲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现在不是你挡在我前面吗?”依旧是没有一丝温柔的,没有一丝美好的,讲述着这个他本就知道的事实。
顾西洲在脑子里整理好要说的话,几乎没有断气的,全部说了出来:“满满,我没想过要质问你,我也没有调查过你。”
“我生气的点在于,你为什么总是要偏袒那些欺负你的人?你的温柔和美好…好像人人都可以得到,但从来没在我面前展现过半分。你明知道曲司阳不是好人,你也知道我比曲司阳更有能力,我也可以保护你。不是说要利用我吗?”
“顾西洲,你保护不了我。”
“曲南风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眼底泛起一丝泪光,以无人察觉的速度又被抹净,“我是坏人。”曲南风试图平静下来,但声音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像即将完成的棋盘被人掀翻,最终还是落得个满盘皆输。
“顾西洲,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坏的人了。”
“顾西洲,我没想利用你,不敢,也没打算。”
“我说过了,如果我有利用价值,你大可以利用我。”
“无怨,无悔。”
曲南风强压下眼底的眼泪。错误的开始,终究会造成错误的结束。但是曲南风好像又突然出现,挡住了满满眼前那条光明的路,致使她无处可走,只能一错再错。
她在等顾西洲说分手,但他为什么还不说,是因为还没有彻底翻出自己的秘密,所以舍不得放手吗?是因为他好奇心太重,自尊心又在作祟吗?
“我想回家,”曲南风说:“外面很冷。”
他低下头,重新给她整理好围巾,“走吧,我送你回家。”
没敢再牵起她的手,顾西洲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了。小心翼翼地说着,小心翼翼地做着,小心翼翼地陪着。他太好奇曲南风这个人了,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执念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小心翼翼的人。
走了一会儿,曲南风指尖不受控地滑入他的指缝。掌心温暖而乾燥,十指相扣的瞬间,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指尖蔓延开来,她的掌心逐渐变热。
顾西洲偏过头,看着她。
“我冷。”曲南风说。
他微微收紧手指,将她的手藏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路灯的光晕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线。
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何况曲南风更喜欢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