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洲从没经历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以为曲南风需要冷静,说白了,就是放不下自己高尚的自尊心。更没懂曲南风的想法,回清江别墅的路上,心都是飘着的,他从没感受过这种情绪。
又疼又燥。
推开门看到顾庭昀更烦了。
空气瞬间凝固,暗流涌动,顾西洲一秒都不想多待,没说半句废话,重新拉开大门,毫不留恋地又走了出去。
……
酒吧。
真是个能让顾西洲安心的好地方,低沉慵懒的爵士乐裹着烟酒气息,弥盖了全部身心。周围的灯光晃得人发晕,他眼底一片放空麻木,直到沈景言夺过手中的酒杯,身体上的轴承才再次开始转动。
绝不可能一人深夜买醉,总要拉个垫背的。这时候…想起来沈景言了。
人还没坐下,顾西洲就给了当头一棒,“沈景言,你是不是喜欢我女朋友?”
眼神骤然一顿,沈景言自认为把心意藏得很好。他平淡地说:“你喝醉了。”
“我还没喝呢。”
沈景言看了看桌子上已经只剩半瓶的酒,叹了口气,“我让司机来接你。”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看样子沈景言今天如果不说的话,顾西洲一晚上都不会再回去了。他没觉得喜欢曲南风这件事情不能说,只是这人是自己的朋友,他还没坏到这种地步。
“不是。”沈景言否认。
“沈景言,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撒谎真的很明显。”
顾西洲早就知道这个秘密,说不在意是假的,但是他并不认为沈景言会对自己造成威胁。更不想破坏自己和他之间的情谊,所以才没把事情捅开。
但是今天的嘴就像被人上了发条,控制不了,总是在说自己不想说的话。
“阿洲你真的喝多了,”沈景言伸手扶他,“我给司机打电话了,他一会儿就到。”
“我真没喝多,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见沈景言不回他的话,刚刚还显得脆弱无力的人瞬间绷紧全身,眼神猩红阴冷。顾西洲抬手攥住对方的衣领,一把扯拽过来,“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沈景言叹了口气,他从未做过逾矩之事,别说离曲南风近了,甚至两人都没说过几句话。看着眼前的顾西洲一点点失控,他又说了一遍:“你真的喝多了。”
他不屑与一个醉鬼计较,不管当下的顾西洲喝没喝多,他们两个人都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顾西洲挥了挥手,“你走吧。”
沈景言突然有点生气,顾西洲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大老远的被他叫来,说了没两句话又要赶走。但凡是个脾气相冲的,刚刚都要打一架。虽然打不过,但也总比给他当狗强。
“顾西洲你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把我叫来就为了问一个问题,然后你说让我走,我就得走。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你才满意是吗?”
相同的话,顾西洲在曲南风嘴里已经听到过一遍了,连自己的朋友都这么说,他都怀疑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了。
“我没这么想过。”
“但你就是这么做的。”沈景言的话还真是一针见血,但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啊。
顾西洲轻笑了一下:老子的世界,不围着老子转,难道围着你转?
他没再接沈景言的话,不是怕两人会打起来,而是怕沈景言真的会被自己气晕过去,他可不能少了一个这样的朋友。
手臂执拗地抬起,倒过面前的酒杯,二话不说仰头就要继续喝。
沈景言眼疾手快,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酒杯,剩余的酒水被晃得泼洒在桌面和衣角处。
顾西洲的手空落落地僵在半空,“我不是说了让你滚吗。还不走,在这供佛呢。”
“......”
“你听不懂还是哑巴了?要么说话,要么滚蛋。”
沈景言就是要坐在他身边,也不走,也不说话,纯恶心他。
顾西洲现在真想一拳打在他脸上,在打和不打中反复纠结。纠结着,纠结着…从舞池中间走出一个“出气筒”,稳稳地降落在顾西洲身边。
女人刻意把裙摆扫过他的鞋尖,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身姿顺势倚在桌边,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顾西洲身上,语气里透露着挑拨,“小弟弟,几岁了?”
顾西洲看都没看一眼,出言相劝:“不是大妈,你就这身材…还敢穿成这样出来丢人现眼吗?”
没想到女人也是个硬茬,一只手大大方方的搭在他的腰上,半个身子都贴了过来。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心情不好吗?不如我陪你聊聊天。”
“心情好的很,”顾西洲开始烦了,“趁我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你最好赶紧滚蛋。”
下一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缓缓伸来,试探地抚上他发烫的脸颊。
腻人的化妆品香气快要把他淹没,被呛地没忍住咳了两声。顾西洲侧身,扣住女人那只攀在他脸的手腕,指尖猛地发力,骨骼交错的声音即使在鱼龙混杂的酒吧里也清晰刺耳。
还真是不留情面……直接用力将那只手往外狠狠掰动。此时的顾西州已经厌烦到极点,用力一推,女人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直接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我说过了,让你赶紧滚。听不懂人话吗?”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坐在地上的女人听的,还是说给坐在一旁的沈景言听的。
沈景言看了一眼手机,随后拉着顾西洲走出酒吧的大门。
“沈景言,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真他妈的以为我不敢揍你是吗?”
说归说,但你也没打不是嘛?…
“没以为。不管男女老少都敢照打不误的人,我真的怕死了。”沈景言阴阳怪气地说。
对付顾西洲,只能用顾西洲的方法,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眼下的顾西洲,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多久门口车灯一亮,沈景言一点都不温柔地把他推上车,然后跟上车坐在他身边,关上车门。
顾西洲没好气地问:“我回我家,你去哪?”
“你睁开你的眼看看,”沈景言伸手撑他的眼皮,“这是我家司机。”
“……打算把我卖去哪啊?”
沈景言又气又好笑:“搬砖的工地都不要你......”
顾西洲真的没有喝醉,才半瓶而已。
再次推开家里的大门,客厅的灯依旧亮着,只是早已不见了顾庭昀的身影。他瘫坐在柔软的沙发里,身形歪斜着,低头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着消息,但是没有一条是他想看到的。
打开和曲南风的对话框,又退出去,又打开,又退出去......像游戏卡关了一样,不知道能干点什么。顾西洲想发信息,但是他怕真发了曲南风更生气;不发又怕曲南风说不想看到自己是真的。
左思右想,翻来覆去。考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纠结过。
酒精后知后觉,搅得他脑袋有点发懵,原本静谧的空气里,突然传来一阵地下室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顾西洲滑动屏幕的手指猛地顿住,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走廊尽头的地下室缓步走出。
顾庭昀原本有些欣喜的神色,在看到顾西洲的瞬间立刻变得淡然。他迅速抬手捂住衣服上沾到的颜料。
这一切都被顾西洲看在眼里。
四目骤然相撞,顾西洲眼底的麻木瞬间褪去,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地下室里一定有顾庭昀的秘密。顾西洲这个人,不爱爱窥探别人的秘密,但这是顾庭昀。
顾西洲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随后继续玩手机。顾庭昀这才放下心来,刚才僵住的身子又变得放松,他确定顾西洲什么都没发现。
其实顾西洲什么都发现了。
为了监控顾庭昀的行程,顾西洲连着几天一直都住在清江别墅,发现他还真是经常出入这个地下室。那里原本只是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顾西洲更好奇了。
直到这天清晨,公司的股东再一次闯祸,顾庭昀迫不得已去处理集团的事情,屋里彻底安静下来。顾西洲毫不犹豫地走向地下室,伸手去拉门把手,发现纹丝不动。
到底什么秘密能上锁?
顾庭昀以为锁上了就万事大吉了,但他没想过这是顾西洲从小生活到大的别墅,能有哪一个门是他打不开的呢?
精准找到钥匙,他再次踏入这个封闭空间。门被推开,阴冷潮湿混着松节油与颜料的味道,毫无预兆的撞进顾西洲的鼻腔。地下室被改造成一间画室,四面墙全都挂满画,从墙面到角落堆得密密麻麻,木架、画板、画布随处摆放。最中央立着的一个木画架,上面是一幅还未完工的油画。
画的内容让他心脏猛地一沉。画里的人物从头到尾都只有同一个人,侧脸背景,低头浅笑,安静发呆,光影神态全都一模一样。远景近景,半身特写,每一帧都是曲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