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
“本来就是啊。”顾西洲说:“而且坏人好啊,坏事做的多了都不会被骂了。做一点好事就会被夸,怎么算都是当坏人更划算。”
“你还真是…”曲南风侧过头,把他往自己身边拽了拽,给身后同学让路,“油盐不进。”
“油盐不进好啊,”顾西洲接着讲他的歪理,“ 吃太咸或者太油了,老了以后容易生病。”
“顾西洲。”
“哎呀,顾西洲可就更好了。”
“……”
两人打了一路嘴仗,到最后也没人提一句校牌的事。曲南风就这样带着顾西洲的校牌在学校里晃了一天,大家看在眼里,没一个人提醒她。
因为没人敢。
下午数学课,任向生在黑板上讲习题,林棠雨又开始分享她的零食,被骂无数次也还是拦不住吃,被发现就又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任向生怒敲讲桌。
发生这么多次,全班就只剩任向生还没习惯,他不是没把林棠雨和曲南风分开过,只是林棠雨这个性格分配到哪里就祸害谁。
他厉声训斥:“后面的四个,下午三点到了准时开始下午茶。比那早上打鸣的公鸡都准时。”
就算是在训斥,任向生也总是说些有梗的话,一点都彰显不出来他的严肃,反倒把全班逗得大笑。人的说话风格又不是一年半载能改过来的,他也就直接认命。
“你们四个上来把这题做一下,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
四个人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任向生又说:“去右边两块黑板写,两个人占一个。写不出来,今天就在讲台上站着吧。”
任向生真是说笑了,学霸哪有写不出来的道理。
但林棠雨不是学霸,她甚至连是哪个题都不知道。林棠雨挤到曲南风身边,还没开口就被顾西洲推走,她只能无奈去找齐森野。
林棠雨躲到他身前,站在他和黑板之间,轻声,“哪个题呀?”
齐森野低头,“卷子上的倒数第二个,ppt上也有。”
“可是你刚刚把ppt关上了啊。”林棠雨咬着牙说。
“林棠雨,还不快点写,”任向生说:“人家那边都快写完了。”
她扭头看向曲南风,两人奋笔疾书,能有多快写多快,笔都跟不上脑子。林棠雨可倒好,还在问是哪个题。
能不快吗?曲南风要快点写完,好回到位置上去看戏。
就这样两人看着同一张试卷,齐森野一开始写得很快,低头发现林棠雨在对比着照抄自己的答案,笑了笑又刻意放慢速度。
齐森野跟顾西洲不一样。
让林棠雨丢人的事,齐森野做不到。
如果是顾西洲,他肯定把曲南风扔在台上,等曲南风回来揍他,他在再哄她。
曲南风回到位置上,看着此情此景呲牙咧嘴地笑,完全没注意到任向生正看着自己。他和化学老师一样,不会驳了小姑娘的面子。
于是说:“你们两个站起来,”又转头看着讲台上的两人,“你们两个快点。”
站起来好啊,站起来看得更清楚了。
曲南风二话没说,“噌”的一下站起身。顺便架着顾西洲的胳膊,把他也带起来,本意是想让他也看看戏,没想到这人还真是不知好歹。
顾西洲凑近曲南风,“你犯错,我凭什么也要受罚?”
站着还敢如此胆大包天,曲南风还没解释,任向生点他名字:“顾西洲。”
再抬头的时候,齐森野和林棠雨也从讲台上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坐下,任向生又发话:“别坐下了,你们四个去后面靠墙站着吧。”
曲南风和林棠雨站中间,顾西洲和齐森野站两侧。四个人贴墙站着,形成“凹”字,可比后面的挂画可好看多了。
站在班级里,总有同学时不时地回头看两眼。任向生又发话:“再看你也去后面陪他们四个站着。”
说到心坎上了,他们还真想。只敢想,没胆量,被训之后立刻回过头,目视前方,再怎么看,讲台上的老头儿也都没有后面的四个好看。
曲南风现在头顶课本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她拍了拍顾西洲的手背,向他展示…摇头都不掉。既然摇头都不掉,那顾西洲就给她一巴掌拍掉。
课本“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真是个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家伙,任向生在讲台上讲的正激烈呢,你这不耽误人家好事了吗?任向生的话被打断,全体目光像顾西洲看齐。
任向生是在没办法了,只能求他了,“顾西洲你别再捣乱了。”
顾西洲也一反常态,“好的,老师。”
任向生等不到下课铃响完,疾身向前回到办公室,瘫坐在工位上,仰头盯着他天花板,唉声叹气。汪凡从他身旁经过,看这个样子就知道所为何事。
“你们班学习成绩这么好,还在这唉声叹气。”汪凡调侃。
“那你来带两天。”任向生回答得有气无力,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汪凡婉拒,他也挺害怕顾西洲的,这关系到他的饭碗,一家老小嗷嗷待哺,他可不能人到中年还丢了工作。
“你别管他就行了。”汪凡净出一些没用的破招。
任向生说:“他影响别人。”
如果只是不管他他就能老实,任向生早就不管了。顾西洲就是典型的自己不学,别人也别想学,最后考试成绩一出来,得了!人家厉害极了。
汪凡脸好奇的凑过来,“影响谁了?”
“我…”
……
放学路上,车流的轻响混在一起。顾西洲伸出手,“给我。”
“什么?”
“我的校牌,”顾西洲挡在她身前,弯身,语气里带着戏谑,“女朋友,你还要戴到几时啊?”
曲南风摘下校牌,递到他手里又拿回来,“我的呢?”
当然知道要一物换一物,她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总不能把自己交代出去,结果什么都得到反而被别人占了便宜,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在我家。”
“那你明天带给我。”
顾西洲就是要和她对着干,“我明天不上学。”
曲南风叹了口气,“算了,送给你了。”紧接着抓住他下垂的手腕,把他的校牌物归原主。
她有好几个,反正也不差他手里的那一个,就当花钱买教训了。曲南风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把后背亮给敌人了。
顾西洲勾勾唇,“定情信物啊。”
“你…冥顽不灵。”
“冥顽不灵好啊……”
就知道顾西洲会这么说,在他要解释之前,曲南风找准时机,大声制止:“不好!”
余晖漫过围栏与街道,草木清浅。曲南风背着书包走在前面,顾西洲见状,立刻抬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追在她身后。
她快些,他便也快些;
她慢些,他也慢些。
前人故作冷淡,后人满心温柔。
顾西洲在追光,固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