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洲站起身,捋顺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轻声,“我回家了。”
没料想到的话题,曲南风仰头望着他,她有很多话,但面对顾西洲又没一句话。
他也看着她,“你想我走吗?”
海水拍打礁石,飞溅而起,翱翔数十米,落在曲南风脸上。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顾西洲蹲下身,单手捧起她的脸,“如果你回到家我已经去公司了,记得先吃早饭,然后再吃预防感冒的药。这个家没有,就去另一个家里找。306的糖在冰箱里,你知道的吧?”
闭上眼,又睁开。“温热的”坠落在他手背上,辗转微凉,轻星子洇开湿意。
世界变得清晰。
曲南风点点头,“嗯”了一声。
“别太晚。”顾西洲站起身,吻落在她脸颊,“我想你。”
……我也想你。
曲南风真真在海边坐了一夜,脑袋里白花花的,什么也没想。还停留在顾西洲讲的故事里,那只小猫真的有这么坏吗?
真的一点都不坏。
天刚破晓,日出还未刺破海面。灰蓝的天际晕开一片朦胧的鱼肚白,曲南风从没见过这个颜色,下意识拿起手机拍照。
赶在太阳当空前回到家,外套都没脱,一头栽进顾西洲怀里。曲南风不认同他的观点,她只想抱住他,如果这样算耍流氓的话,那就耍一次吧。反正,她总要离开。
厨房里香气飘飘,顾西洲关上火,先摸了摸她的额头,再回抱住她。落地窗的影子像时针一点点回正之际,曲南风才放开他。
“顾西洲。”
“嗯?”
曲南风摆明,“别再来游历我的世界了。”
“那玩英雄联盟吗?”
“……”
学霸装傻子。他知道曲南风一晚上考虑不好,所以没关系的,他可以等。顾西洲可以再等十年,即使是十年后,他也才36岁,还是热烈的,还是爱她的。
生活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进行着,曲南风每日每日吃着顾西洲做的早饭,顾西洲则是每夜每夜爬上曲南风的床,但都只是睡觉。曲南风如履薄冰,浑浑噩噩,顾西洲倒是从容自在,闲情逸致。曲南风每天睁开眼必思考要不要回头,顾西洲醒来后必在赌她今天会不会回头。
没错,她不会。
最后一期专访结束后,再过几天就是元旦节。顾西洲有个应酬,大概要很晚才回家,他提前跟曲南风打过招呼的,但他不知道她会走。
逃跑的想法一旦产生,就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拍摄结束后,曲南风立刻订了回京安的机票,庆功宴都没参与。顾不上整理,她摊开行李箱一股脑地全都塞进去,小满溜着门缝跑进来,它明白妈妈又要离开了。
曲南风盯着小满看了好久,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把小满带走。小满本来就是她的,是顾西洲抢走的,霸占了很多年也该还给她了。
拦了辆车,几乎是飞到机场。好在经常出差,她办理托运各种流程熟能生巧,穿梭在人群中总归是赶上了航班。
飞机升空,曲南风掀开舷窗,低头俯看清江市的夜景,这一刻实感滋长,是春天里刚发芽的新枝,一夜间长成参天大树。她头靠在椅背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手机的飞行模式被关闭,从清江到京安只需要两个多小时,曲南风盯着安静的手机屏幕,她想,顾西洲的应酬大概还没有结束,希望他别喝太多酒。
没人有知道曲南风已经落地京安,乔舒绵也不知道。她回到家洗了个澡,把手机关机,躺在床上抱着小满继续飞机上的梦。
应酬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顾西洲是甲方,压根就没喝酒。因为曲南风从来不会迎接自己,所以暂且还没发现异常。卧室里关着灯,顾西洲还以为她已经睡了,走到床边才发现没人,猫也不见了。
灯光亮起,白炽灯很刺眼,顾西洲心想,早晚有一天要把它拆了。他推开衣柜的门,不是空荡荡的,但只剩了自己的衣服。就连唯一的困意都消失不见,顾西洲知道,曲南风又跑了。
他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回到卧室里坐在床边,真的快被曲南风气死了。顾西洲掏出手机拨打她的电话,虽然预想到了,但冰冷的人机声传进耳朵,还是像一盆冷水,一滴不剩地扣在头上。
不信邪地继续打,顾西洲也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通电话,发了多少条短信。理智回归,他又给吴助理打了电话。顾西洲很少在下班时间联系员工,必有大事,吴助理一秒接通。
“小顾总,发生什么事了吗?”
“帮我查一下……”话没说完,顾西洲愣了愣,“算了,我自己找吧。”
“……”对方还没回答,他就挂断了电话。
拿起车钥匙,和三个月前刚回到清江市一样,和故事里的小男孩一样,找他的猫。但顾西洲找不到,就只能去京安市了,他让吴助理帮自己订了一张最快到京安的机票。走到机场还在找,顾西洲可以去当侦探,只针对曲南风的侦探。
到京安的时候,太阳已经全部升起来了。他又给曲南风打电话,还是关机。
肯定关机呀。日上三竿了,曲南风还睡着呢,丝毫没感受到危险在逼近。
顾西洲有的是办法找到曲南风,只不过比较小人,即使是瑞全娱乐的,也得乖乖告诉顾氏总裁地址。
仅落地京安一小时,他就已经出现在曲南风家门口了,他再给她打电话,一样关机。已经给过曲南风机会了,他只能直接输密码。
这种时候,顾西洲可不是君子。
虽然曲南风没说过,但顾西洲会猜啊,无非就是“052600”,像开自己家门锁一样,一遍就能听见“欢迎回家”的提示。
第一次来,但轻车熟路。顾西洲推开卧室的门,脱下外套扔在地上,又把小满拎起来丢到一边,钻进曲南风的被窝,抱在一起睡觉。
很凉,曲南风还以为做梦呢,熟悉的味道习惯了,竟然下意识也搂住他。顾西洲眼睛还没闭上,嗤笑一声,他再一次见识到了曲南风的厉害。
晚饭和早饭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人是铁,饭是钢,嗜睡成瘾的人也该感觉到饿了。曲南风揉揉眼睛,哈欠打到一半彻底僵住,在幻想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又回到床上。顾西洲没睁眼,但隐约看见这人在偷笑,曲南风又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她拽住顾西洲的衣领,拉他起身,“顾西洲,你真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