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图灵发起高热,四肢有抽搐之势。
岳隺脸色阴沉,伫立在正把脉的姜佩身边。
姜佩屏着呼吸把完脉,然后小心地整理好图灵的衣袖,他长舒一口气:“大哥,你这样很影响我的诊断!”
姜佩瞥到岳隺的脸色,咽了口唾沫,一口气说完:“这真不是我药的问题!之前图姑娘灵力亏空才昏倒的,已经用药稳住了她的灵脉。只是她身体虚弱引发了旧疾,这病应该伴随她七八年了,多是高烧后没有及时医治所致。”
粼山,七八年,没有人医治,每个字落在岳隺心头都有重量。
她不是山神吗……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姜佩叹口气:“不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我记得初入仙门新弟子的记录中,她好像比我们小几岁,今年刚刚十八。”
“也没什么大事,等退热便好了。想来,她的身体早就习惯了。”姜佩安慰完岳隺,怀里突然多了个药匣。
“你太吵了,今晚我来守夜。”岳隺言下之意便是要赶人。
“重色轻友!”姜佩愤愤道,在对方眼神飞刀丢过来之前,迅速离开现场。
倘若她剑术再高一些,便不必施展这样伤害身体的术法。岳隺垂下目光,此事是他的失职。
“咚,咚。”有人在敲窗户。
岳隺误以为是姜佩忘记拿东西,有些不耐推开窗。
一只略有些脏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纸鹤在开窗的一瞬间扑倒在窗前的木桌上。
岳隺用两只手指夹起,眯起眼睛看着它。
这个纸鹤与其他阅后即焚的纸鹤不同,是岳隺从小用灵力喂养到大的。等到纸鹤逐渐开了神智,为了给它解闷,岳隺还同意让它自己挑选了另外一只纸鹤作为夫妻。虽说岳隺对它还算不错,眼下为了传递消息竟然让它们二人分离。
纸鹤有怨,纸鹤不敢。
这是什么眼神!今日这两人有半日双双失联,它可是跑了好多地方才回来的,灵力都耗尽了!
岳隺摸了摸垂下头的纸鹤,替它洗去满身脏污:“以后你要加紧修炼,若你们可互通消息,便不必如此奔波。”
这个意思,是让它和它妻子修炼此前教过的灵犀术?
那还不是要分隔两地!
不过那样的话,它可随时和妻子沟通了,亦能解相思之苦。
纸鹤全身褶皱了半瞬,随即舒展开身体,在岳隺满意的目光中默默点头摊开翅膀,背了一日的娟秀字体终于卸了下来:
师兄,解救失控之人或可另寻他法,恳请师兄三思,同我一起全力寻找幕后之人。
“一起。”岳隺回味着这两个字,向腰牌注入灵力。
不多时虚空浮现出揉着眼睛的姜佩,他猛地睁开眼睛,试探道:“师妹可是——”
“不是她。”岳隺立刻打断,“白日她可向你求助过什么事?”
“嗯······她要我去给李云继帮忙转移村民,然后就自己去找你了,怎么了?”姜佩虽然被称为仙门医圣,但医者不自医。他天生体质就不怎么好,每次像这样一次性消耗大量灵力救人,必须休整几日。
姜佩晃着腰牌,此前有很多次想假装不经意丢掉,但都被岳隺帮忙找了回来。
掌门初次分发腰牌时曾说,这枚腰牌可互相绑定一位双向联系人。没想到岳隺几乎是立即选择了他,他本来是留到日后和奚珏一起用的,当时对这位仁兄一感动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后来,他不得不慢慢习惯了这种随叫随到苦不堪言的日子。
“无事,你好好休息。”岳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拂去画面。
昏睡的人眉头紧锁,似是在啜泣着几句梦呓。
岳隺几步来到床前,正要将安神咒注入她的眉心,手指微顿。
岳隺先天生有仙骨自小在仙门长大,在诸多长老的教习下,加之刻苦修炼,并未吃过什么身体上的苦头。只有一次,八岁时因师父历劫,他在突破玄天境时不甚走火入魔,日夜辗转南侧,水延宫宫主蓝矜守在他身边。
不同于以往安神咒带来的怅然若失,醒来后岳隺不仅神清气爽而且心底似乎有什么新的东西在跃动。一向勤奋好学的他急忙问蓝矜这是什么功法。
蓝矜失笑摸了摸他的头:“这世间,有很多比你要修习的功法更厉害的事。比如,像这样。”
蓝矜拿起他是手,轻轻握紧他左手的虎口处,而后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虎口是用来握剑的,后背因为失误时的鞭笞也生出层层薄茧。此刻那些麻木的地方突然重新有了呼吸,如鼻息吹动丝线,有些痒酥酥的。
蓝矜最后抱了抱他:“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必告知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