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叹口气:“兰娘原名颜兰,是颜家的长女。兰娘三年前与李家定亲后,李公子便远赴千里入京科考。我们这里虽然以采石为生,终究还是以科举为荣。李公子离开时,兰娘被海盗绑架了,为了不耽误行程,李公子交待下人救下兰娘还是出发了。”
“当时正好有个侠士路过此地,他出手救下兰娘,自此都说兰娘对他一见钟情变了心。”
图灵皱眉:“那李公子与兰娘也是真心相爱吗?”
村长呷口茶咳嗽两声:“李公子为颜家填补高额债务,自是两家父母媒妁之言。”
“这简直是强盗行为!”
岳隺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村长继续说下去。
“出嫁前一晚兰娘逃走了,颜贞作为替嫁上了第二天的花轿,此后为李家诞下李勤小公子。再后来先是从陈家小姐开始的,她和晚延定亲后,晚延入京赶考,可是等晚延回来的时候,陈姑娘便生了怪病,先是神志不清最后抽搐而死。最近一年这个怪病越来越多,受害的多是女子,我们不得已封闭了村子,并且禁止女子露出真面目,没想到······这一切还是发生了。”村长一口气说完,看了一眼岳隺的神色暗暗松了口气。
“你是说,生怪病的人多是定亲之后的人。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定亲?”图灵不解,为什么大家会那么傻,明明知道有危险还是要去做。
“凡是满十八岁的孩子,家中多会全力托举送其入京考取功名。自是先定亲,而后等其考取功名皆大欢喜。”村长一副一切本该如此的样子。
图灵蓦然想起初次来到木岩村的情形,留在这里的多是老人和女子,而女子唯有遮面才可自由行走。此时正值盛夏,她仅仅戴了帷幔半日便闷出汗,可想而知若日日如此如同酷刑——
“我们既已清除幕后凶手,可否请村长帮个小忙。”图灵向丫鬟借来纸笔。
村长触及到岳隺的眼神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我听闻上京城亦有女子经商和入学堂,此后,这里的女子可以和男子一同入京学习。”图灵洋洋洒洒写完一篇书文。
“这······如果她们愿意的话,自然是好。”村长在纸张上印下官印。
图灵收入袖中,只待日后多拓印几张贴入大街小巷,隔壁客房适时传出声响。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们都无|耻!”颜贞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咒骂他们。
“你们出去吧,我想和她单独谈一谈。”图灵掩上门,转头将绑住她的绳索解开,“你喜欢琴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们的心中只有阿兰,自始至终我只是一个替身罢了。”颜贞揉着手腕恨恨道,“我只知道,这一切都是你们所谓的名门正道搞得鬼。”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图灵正要用灵力治疗她手腕的伤痕,被颜贞一把甩开。
她与先前看起来,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你不用假惺惺的,我听到了,你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成为仙门弟子。连那些生了怪病的无辜之人都救不了,还枉称救死扶伤?天下大家?”
“笑话!”
“我知道了,是因为你们无能,才会想出牺牲病人消灭幕后黑手的办法。”
“怎么?被我说中了?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颜贞挽起袖子,屈起一条腿大大咧咧坐着。
“你······和平日感觉很是不同。你可看到了什么阵法?是不是琴枝救了你?”图灵突然将目光垂落到她腰间的一个湖蓝色锦囊上,锦囊外侧沾染了不少尘土,已辨不清上面的花样。
“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不过是因为李勤那个家伙喜欢姐姐,才模仿姐姐的样子罢了。至于那只狐妖,呵——也许只是把我当成了姐姐的分身。但是他也同样可恶,说是喜欢姐姐却没能保护好她。”颜贞解下锦囊仍给她,“我没看到什么阵法。你这辈子都不会体会到醒来时被一堆尸体压着是什么感觉,我不会忘记的!这里面是昨夜逃走时我随手抓的一抔土,里面有这个村子人的血迹。我要记住这份仇恨,可惜,今天我失手了。”
图灵打开锦囊,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含有星星点点金色的香灰,她认真地看着颜贞开口:“等回到仙门,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不过我听闻,妖一生只会动心一次,只能为真正动心的人续命。想来琴枝喜欢的人是你。”
“不可能······那他为什么不把我带走,为什么要撮合我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颜贞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紧紧攥住胸口的衣衫掩面而泣,“阿兰,是阿兰。女子定亲后多以面纱掩盖自己,姐姐失踪的那天我遇到了琴枝,听到他要找兰娘,得知他从未见过姐姐的真面目,我才谎称自己是阿兰。”
“我以为,他一直想要守护的人,是姐姐。”颜贞泣不成声,一缕黑气自她头顶的百会穴溢出。
图灵眼疾手快,急忙出剑,却听到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已经迟了哈哈哈,变心则亡。
“对了。”颜贞像是突然被抽空一般,茫然地擦了擦眼泪,“和你通行的那个仙门之人姿色倒是不错,但是他已经有了一个心爱的人。如若你没有那个意思,还是不要涉足了。”
颜贞将采石洞里事悉数告知,她继承妖力后很快被一些奇怪的东西跟上了,为了掩藏自己和避免伤害到村民,她躲进了村外采石洞。
原来琴枝很早之前就在豢养执念。那些执念专门吸食相爱之人的誓言,发誓时,需以相爱之人的性命为注。倘若变心,那么他所爱之人便会失控而死并挖心抛|尸。
“那个洞内的阵法是这身妖力所附带的执念所化,我以为仙门之人必是无情之人,想要出阵便只有发誓这一个办法,否则便会化为一滩血水。”颜贞审视着图灵的反应,“你当真不喜欢他?”
图灵摇摇头,话本上的故事,多是相爱之人会愿意为了对方付出生命。师父生死未卜,她不会把一切压|在一个不确定的人身上。
颜贞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那便好。否则无论那个不幸的姑娘因为他变心牺牲,还是他变心喜欢上了你,这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