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图灵接过岳隺的笔在空白的符纸上描摹了几张。
这里的村民在每个节日都会为逝去的亲人放一盏河灯,以安魂符为风帆,祈求魂灵在另一世安详美满。
虽然颜贞和岳隺一再向她证明,那夜之事并非琴枝所谓,图灵心中始终压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如今随河灯顺水而去,那股一直如绵雨裹挟的思绪终于同流水般得到些许释然。
只是所谓山神只能庇护一方百姓,如今她在这里,倘若她的神力还在,是不是就能救下这些人呢……
图灵拨动着逐渐汇入湖心的灯火有些出神,湖边青苔路滑,她正欲起身时面前突然探过一只胜过月光的皎白玉手。
图灵顺势将湿|漉漉的手在整洁的衣袖上压出几朵云彩,对方确认她站稳后不甚在意地将手抽回。
“先前忘了问,师兄那日在矿洞可曾受伤?”图灵说着递出一片银叶子,在小贩喜笑颜开中挑选着为数不多的面具,大概由于此前有妖狐作乱的消息传播开来,现下只剩下狐狸、狼与熊的面具。
“无事,不过是普通阵法而已。”
岳隺说着便皱眉拂袖避开不远处自吹火表演随风而来的浓烟。
师兄那么厉害,怎会被困居小小的阵法,图灵只是暗笑自己多虑了。
烟火升空,戴着各式各样面具的人摩肩接踵走在一起。
“想来大师兄不喜欢这等嘈杂的地方,我们回去吧。”图灵取下一张小红狐的面具,将另一张棕熊面具挂回去,“麻烦这位大哥将多余的面具送给下一个人。”
话刚说完,岳隺便抬手取下小红狐旁边的灰狼面具:“今日盛景错过岂不可惜。”
“二位等等!狐狸莫测但深情,狼的一生只爱一位伴侣,这是我们老板今年新想出的点子,恭喜二位第一对开到我们老板的隐藏款惊喜!”摊贩眼睛骤然一亮,嘴巴就要咧到后脑勺去了,他递给图灵一个盒子,“此乃‘喜蛛应巧’[1],姑娘可明日一早打开,很灵验的!”
图灵连声道谢后不动声色地将其收入灵袋中,快步追上耳边似乎被火光映红的岳隺。
“我知道前面有一家特别好吃的蜜乳星粿,请师兄一尝!多谢师兄近日的剑术指点。”图灵踏出的每一步似乎都踩在每一个鼓点上,人潮涌动,飘扬的裙摆在翩翩起舞。
岳隺为防两人走失,将刚刚买灯笼时赠送的一根彩绳系在两人的手腕上。
图灵正持灯穿行找到一处人群没有那么密集的地方,牵住她手腕的丝线猛地一顿,她蓦地停下脚步:“怎么了?”
岳隺沉下神色:“结界破坏,杨蛮被人带走了。”
*
“大师兄回来了,副掌门已在谛言堂等候多时了。”守在拂光宫的弟子一身肃杀之气,他抬手行过一礼。
“图灵,我书房有本深蓝色的册子,你替我取来。”岳隺将随身玉佩交给她。
图灵心有疑虑:“可是与木岩村有关?”
图灵没有等到回答,她刚刚握住玉佩的一瞬间,便来到一处院中皆是月光草的门前。
秋波蓝玉佩触|手温凉,推开门的刹那,周身风起,似是触动了某种禁制。她按下心中犹疑走向书案,刚刚打开的门骤然在背后紧紧关上。
眼前这本深蓝色的册子上赫然写着“盛德仙门门规”白底黑字四个大字。
“岳隺!”
杨蛮被提前带走,他们莫不是已经落入了楠信的圈套。
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
他把她关到这里,是要独自揽下所有责任。
图灵拔剑重重劈向云卷云舒纹样的雕花木门。
木门纹丝不动,一个左下角有着朝颜花的阵法散发着幽幽蓝光缓缓现出。如果说此前两次他能施展师父的阵法只是巧合,那这个独一无二的朝颜花标识让图灵再也找不出其他理由。
作为阵法大师,可在糅杂各类基本阵法的基础上添加属于个人特色的标识。师父最喜欢的话是朝颜花,她曾在醉酒后无意吐|出她还有个在远方令她牵肠挂肚的宝贝。图灵自那时便确定,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一定有一个和她一样同受师恩的同门。
她努力回想师父当时隐约念叨的名字。
月儿,岳儿?
难道师兄早就认出了她······
图灵反向画完阵法的最后一笔,轰得推开木门,漫天月见花洒落,她御剑冲向谛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