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片刻,想来他应该没有走远,我和你一起去找。”图灵扫过一眼窗幔后方的波动,虚掩上门。
“先前我远远听闻此处有一些异响。”
图灵跟随着冷栎来到客栈的后门,沙沙作响的树影下,从矮墙的砖瓦绵延至陈旧木栓上面,有一条弯弯曲曲的银白划痕。
图灵细细抚摸着这道痕迹,砖瓦处掉落沙砾般的碎石,些许木屑沾染到指尖,切口处深浅不一,曲折但不锐利,这并非剑痕。这样来看倒像是离开此处时因空间过于窄小,匆忙间灵柩边缘磨砺墙壁留下的。
灵柩是特质琉璃晶棺,非一般刀剑所能损毁,想来那盗贼一时无法打开才会将灵柩一起带走。
“他们是在后门离开的。”冷栎在门外的转角处发现了同样痕迹。
“我们追。”
后门连通长长的小巷,入目所及两侧墙壁皆有烟熏过的暗影。
“他们来过这里了。”图灵摸着墙面,上面的灰烬还存留着余热。她正要习惯性御剑,顿时细细密密的火花自手心炸开,再看冷栎也是如此,两人只得用轻功前行。
墙面上的青石砖瓦用的皆是相同材质,远远望去似乎连排列方式也大致一模一样,她们步影交错,原本看似一眼望到头的小巷却怎么也寻不到出口。连续两次回到原点后,图灵二人跃上高墙,这才发现客栈后面的数条小巷融合阴阳,竟组成了自成一体的五行迷宫。
其中最短的一条路无疑直接通向村外,遥望一条人影正与极其矫健的火龙缠斗,二人不再犹豫,飞身前往。
“你们不去守好我大哥,来这里做什么?”李云继见到她们到来顿时大怒,他此刻脸黑如碳,一身藏青云锦长袍在大大小小灰烬的吞噬下,露出形状不一的獠牙,散乱的发丝无处不宣扬着狼狈这两个字。
他正欲继续开口,看到图灵后方的来人,不情不愿地站直身体作揖:“二位师兄此前可是夸下海口定会护送我李家人安然归乡。”
“没错。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姜佩打着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三弟尸身被盗,二位师兄当真没有一丝察觉?”李云继颈间青筋暴起,剧烈起伏的胸口连带着他整个人身形微颤。
“这话说的,”姜佩瞥到岳隺递过来的脸色收回后半句话,敛正神色,“这两副灵柩可是三长老亲自打造的,盖棺后亦是副掌门亲自封印,哪怕你们树敌再多,非掌门之印无法打开。”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李云继垂下头,整个人如同转瞬被浇灭的火焰,“这个村子有古怪,一旦我施展灵力,周身便会起火。”
他握紧拳头恨恨道:“若非如此,我怎么会让那个盗贼在我眼底下逃掉。”
“所以他是怎么盗走的?”姜佩一发问,众人齐刷刷地望过去。
谁都知道,刚开始的时候,李云继除了吃法睡觉便是守在两副灵柩旁边,只恨自己还不到辟谷期。若不是他实在支撑不住,才勉强同意了大家依次轮夜的请求。
如今在他的手底下丢失,这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我,我听到了大哥的声音······”李云继说着耳根有些泛红,“不是梦,是很真实的!我想仔细听的时候,身体就不知不觉跟随着声音走过去了,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浑身漆黑的人扛着三弟跑远了。不用法力我根本追不上他,用法力身上便会起火。”
其他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再次试探一番,灵力汇聚的地方便如同火石瞬间点燃空气。一时间,众人面色凝重。
鼓槌四声,响锣两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余音惊飞不远处树枝上的一对暗鸦。
“图灵和李云继留下,姜佩你带其他人护送李家弟子按原计划即刻出发。”岳隺抬头望了一眼白玉盘般的满月,对满眼焦灼的姜佩略一颔首,“图灵,你跟我来。”
*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是诬陷!图灵!大师兄!”
图灵睡梦朦胧中被一阵喧闹声吵醒,她一个激灵起身,摸到随身锦囊中的副掌门手印暗自松了一口气。
昨夜岳隺旧疾复发,匆匆把这个交给她便说要闭关一日。
她本欲和李云继继续探寻,结果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知道怎么回事便睡了过去。
“图灵!图——唔!”
反应过来是李云继的声音,图灵当即施展灵力,忽见指间隐约火光闪动,她匆匆收力提剑追去。
客栈院落中,几片灰烬自盛放的芙蓉树飘落下来,曾经遮蔽一角天空的珍颜阁不见了踪影。隔着一条长街便远远看到昨日富丽堂皇的珍颜阁如今只剩一片废墟,焦火漆黑的梁柱四仰八叉地直直刺向天空。这样的大火,昨夜她竟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远远看到带走李云继的十几个官吏,她不遑作多想默默跟了上去。
“堂下何人状告?”乌纱帽双耳一跳,惊堂木一打,一道气如洪钟的声音在一声声威武中炸开。
“民女珍倩状告这些修士烧我宝阁,抢我钱财!”珍颜阁老板娘珍倩穿着昨日的绛紫色留仙裙满身褶皱沾染灰烬,她不顾头发散乱伏拜在地。
“放屁!三弟灵柩丢了我还没有找你们算账,现在反倒赖上我!”与斯文恭敬外表截然不同的暴怒令珍倩虎躯一震,李云继扫视周围一圈,似是随时有同归于尽之势。
“昨日大家伙都能见证,他们一动用仙术就会着火。昨夜轮到刘老打更,他看到了,这位公子突然闯入我珍颜阁!我们这等平民百姓哪里阻拦得住!”珍倩说到这里开始哭天抹地,“这都是我大半辈子的心血啊!”
昨晚他们明明一起回到了客栈······她与李云继并未来得及交换信息,只得继续听下去随机应变。
“分明是那贼人先闯进去的!我没有用法力,火也不是我放的!”李云继气愤间浑身颤|抖,背后的大刀迸发出无数火星滋滋啦啦作响。
珍倩声音矮下去:“你,你吓唬我我也要说!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仙门欺负人了——谁来做做主啊!”
“大胆!天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尔等要置民间法规于何地!”乌纱帽似乎打定主意要为珍颜阁阁主撑一撑架势。
不等图灵二人有所辩驳,县官与珍倩便要一唱一和定下罪责。
图灵猛然想起在话本中看到的民间律法,只是不知在这里是否适用。她按照话本中看到的民间动作行过礼:“恳请大人看在尚无人因此伤亡,依照律法暂时收押,允民女三日之期。”
“不可!恳请大人即刻驱逐他们!”珍倩重重一拜。
“后日午时若无法提交证据,本官便上报公法堂,今日退堂。”县官落下惊堂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