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戌时四刻左右,城门紧闭,整座村子的烛火彻底熄灭。
吱呀——一声,村口的侧门轻轻开了。
一个瘦瘦高高的黑影拿着一盏红灯笼,颤颤巍巍地挂上了村口唯一一棵有城门那么高的老树,而后他向着灯笼作了一揖,消失在侧门后面。
悠扬唢呐声响起,龙飞凤舞写着“鬼市”二字的旗帜由一个细细小小的影子插|在城门一侧。风一吹,鬼火在旗帜周围旋转。
“来了。”李云继低声道,“那个传闻能实现任何愿望的鬼市城主。”
图灵屏息凝神,人未出现,便听到两声黄鹂般地鸣叫声。
“啾啾,城主大人到——”
四个忽闪着翅膀的人抬着一个红绸飘扬的坐轿从天而降。而后有窸窸窣窣的人影从城墙周围冒出来,猫着脚步移动到村口,嘴里念叨着:“城主大人来了,可以进去了,快走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图灵和李云继对视一眼,怀里便多了一对毛茸茸的兔耳。
图灵微微挑眉,他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些……
再看李云继面色微红,他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对灰色尖尖的耳朵:“这里保留部分原型是妖的尊严,戴上这个不容易被他们发现。”
长长的队伍中有的妖拖着一人高的尾巴,有的妖将半个手臂那么长的爪子垂在体侧,大部分妖大概为了行动方便只保留了原本的兽耳。
图灵嗅到怀中略带酸涩的妖气,将其固定在发髻两侧,和李云继一起跳下树来,而后猫着身子尾随到人群后方,再次进入古镇。
锣鼓喧天声里,人声鼎沸,五色灯火照亮街市恍若白昼。
村长家前面的空地上,大妖小妖围着篝火蹲坐在地上,时不时端起酒碗载歌载舞。
“这么大的声响,那些村民居然毫无察觉?”此处人声嘈杂,李云继唯恐图灵听不到,对她大声喊道,引来周围妖纷纷侧目。
图灵几乎要立刻捂紧自己的耳朵,这兔耳不知道李云继从何处得来的,戴上竟能连通她的无感,使她原本敏锐的听觉又放大了无数倍。
她将李云继拉到一边,掩口道:“小点声音我听得到。这里的屋舍恐怕全部贴上了隔音符,我怀疑法力引出火势亦与符咒有关。”
李云继瞬间来了精神:“找到关键便好说了,待我找到绝不手软,烧光他们的符咒。”
人群自入镇后便悄然散开,一部分人一窝蜂挤去了珍颜阁,另一|大片人涌向了万音阁酒楼。
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图灵便察觉到周身轻微的法力波动。在粼山被结界困了十八年的感觉过于熟悉,如果白日只是怀疑,那么此刻胜过白日十倍的强力禁制让她在一瞬间确认这里已然在某个人,不,妖的监视之下。
换句话说,他们能进来,也是城主大人默认过的。
“有没有人帮我寄一封信,我愿奉上白银五千两。”一位身穿玄衣的镖人眼眶微红手握玉牌,逆着人潮向他们的方向而来,却一次又一次被嫌弃地推到一边。
“一封信居然价值五千两。鬼市果然名不虚传。”李云继忍不住咋舌。
“要不要去见一见万人景仰的城主大人?”图灵微微一笑向那位镖人走去。
图灵观察到进入珍颜阁的人必须要出示一片玉牌,白日还是一片废墟的珍颜阁不过几个时辰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集市,哪怕是元婴以上的人也不可随意做到,这其中定有猫腻。
“喂,我们找到人就够了。万一被发现就糟了。”李云继低声唤她,却也紧跟过来。
“这位大哥,我们皆是初来城中,这里有两次机会,可分给你一次。”
谁知镖人听了上下打量她一眼,脸颊横肉绷起:“哪怕你有十个人一个玉牌也只能换一次机会,莫要诓骗我!”
图灵尬笑两声:“我与城主大人是故交,等见了面他便会认出我。”
李云继暗暗扯了扯她的袖子,只待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惹怒眼前的大块头,随时准备一场硬战。
镖人思忖片刻伸出手掌:“你需得证明刚刚所说皆为真话,发下真言之誓,我才能信你。”
真言之誓与心脉相连,若有虚言,便要承受万蛊噬心之痛,若无及时医治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有必要下这么重的誓嘛,不如换个其他的,比如结个一次性的傀儡契之类的。”图灵说着便去翻找灵袋的符咒。
镖人鼻哼一口冷气,看过周围一眼:“你说的那些我不懂,我只会这一个!只是若你们刚刚说的是假话,就相当于亵渎城主大人,这里的每个人都不会放过你。”
言下之意,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远处有几个好事的人,磕着瓜子盯着他们。
“我来!”李云继咬紧牙关,一副英勇就义之势。
虽在监视之下,她无法确定那位底线在哪里,眼下师兄生死未卜,她必须要见那位城主一面。
图灵宽慰自己,相比起天雷,这不过是小劫,发簪中的最后一缕神力想来应该能够护住她的心脉。
她一把拉回李云继:“城主大人又不认识你。”
图灵将左手放在镖人掌心上方,与他异口同声:“日月为昭,观清鉴心。”
万一师兄不在这里……有一瞬间她开始后悔了。
双脚黏在地上动弹不得,胸腔重鸣将她压入无尽冰窟,她数着心跳等待违背誓言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