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隺率先别开目光,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稳稳扶起来,递给她一方四角有着芙蓉刺绣的手帕:“和师妹相处那么久,之前没有发现,原来师妹这么爱哭。”
图灵想到早上那位不知名的师姐为她仔细描摹的妆容,一把拽过岳隺递过来的手帕用力抹着眼睛周围的泪痕,果不其然那一方洁白上面瞬间沾染了红红粉粉的脂粉。
“看来你已经见过奚珏了。”岳隺一边说着,一边抽走手帕轻轻擦拭着她额间晕成一团的红渍。
“原来是奚珏师姐!”图灵有一瞬间想要欢呼雀跃。之前她在众人面前说的并非假话,这位师姐确是她仰慕已久的人。
岳隺看着那双忽如星辰坠落湖面的眼睛手指微顿,察觉到对方的视线逐渐移向他温热的耳朵,他随手将手帕盖上去,转身就要走:“我和师父已经解开误会了,以后你可以留在这里。”
“不!我要转去水延宫。”
既然知道奚珏师姐在哪个宫,而且师父也不在这里,她自然要与喜欢的人离得更近一些。看着岳隺未曾停下的脚步,想到此前种种,只觉似有一串火竹在耳畔噼啪炸开:“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就是拂光宫的做派?既然这里不欢迎我,那我就离开这里。”
初试时他没有一句缘由就要淘汰她,后面却又随心所欲过来抢人。酷似师父的人一点都不喜欢她,把她赶走又没有一句解释的话就允许她留下。即使粼山不在了,她还有桃源村,还可以四海为家去寻找师父。
“岳隺,我没有必须要留在这里的理由。”图灵话落,看到岳隺整个人静止在那里。即使他数次救了自己,也许只是身为大师兄的职责。自出山以后,她被太多的也许困住了,甚至这让她变得不像以前的自己。
“岳隺?”图灵看到他没有反应,有些疑惑走上前去。
眼前的人似是再也支撑不住,如一片软绵绵的云锦飘落在地,图灵急忙伸手去接。落在怀中的人呼吸急促面颊失去血色,他紧咬着牙关脉象紊乱连带着她的心跳也变得杂乱无章。
“师姐,青蛾师姐?”图灵张望着,空荡荡的院落没有一个人影。
之前听青蛾说,自从岳长老闭关后,拂光宫很少收揽新弟子进来,她隐约记得那日早会时,拂光宫的弟子也只有别处宫宇人数的一半左右。大概由于大师兄在此坐镇,这里的弟子大多修炼勤勉,所以白日四处游荡的弟子约近乎无。
岳隺的手心忽冷忽热,他体内似有两股水火不容的势力猛烈交战着。慌乱间她摸到岳隺的腰牌,想到那日将她带离原地的光景,试探开口:“你的主人受伤了,能不能将我们带到他师父那里,或者他的住处也可以。”
令牌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吸食了她掌心的部分灵力,周围院落逐渐融入一片浅蓝色的光晕,一处镶嵌在石壁上结界如水面波光粼粼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这并非岳隺的住处,图灵重重拍打着结界:“岳长老,岳长老!岳隺好像受伤了,请您看一看。”
岳澜生几乎立刻开了结界:“进来吧。”
独属高山林间的清润气息送来阵阵蜜甜水莲清香,一簇簇烟火盛放般的盘龙圣莲映入眼帘,此前的气息就是自这里传来的。
肩膀上的人恢复了些许意识,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到那张满是焦急的面孔,支撑起三四分压倒在她身上的重量,却抵不住周身痛楚闷哼一声。
图灵急忙偏过头,急促的呼吸轻拍在她脸上,她不觉抓紧他的手臂:“你醒了?你先不要睡,再坚持一下。”
与传闻中的大师兄不同,自从遇到岳隺,他的旧伤似乎从来没有完全好过。大概碍于仙门标杆的身份,他从未让自己真正停下来,图灵加快脚步跟上走入石洞的岳澜生,酝酿心中许久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真是一个傻子。”
“嗯?”岳隺眉头微挑,脚下一绊再次将重心落向那道瘦弱的臂膀。他收回只想将那汪碎星独揽的干涩目光,咀嚼着胸腔处不断喧嚣喷涌的灼热气流。
洞内石壁嵌满以芙蓉、朝颜花为状的大小不一的烛火,石洞尽头一缕天光点亮流动的曰曰清泉。肩膀上的岳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图灵按照岳澜生的指示将他放在清泉旁边足以容纳两个人的莲花巨石上。在这里呼吸片刻,图灵只觉肩膀的酸痛尽数全消,这里的灵气几乎与泰清池不相上下。
岳澜生向莲花石注入灵力,流水潺潺,巨石瞬间吸收泉水绽开一朵水型莲花将岳隺笼罩其中。
图灵回想此前种种,岳隺的伤似乎在他们下山前就有了,她决定在离开前问清楚:“岳长老,他,他到底怎么了?”
“今日他为了救你,不顾旧伤突破我后山结界,受到了反噬。真是一个孽徒,师徒这点信任都没有。”岳澜生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却是图灵曾在师父处看到过的怜惜。
“师父。”青蛾走入石洞来,看过图灵一眼,犹豫了一秒慢吞吞地说,“您让我找的,能救大师兄的火炎冰莲没有了······”
火炎冰莲,她曾在《万物志说》中读到过,此莲生于千凝冰山山顶,山脚三面皆是常年不熄的岩浆,可作为治疗反噬或者功法相冲的药引。
那便在离开前还掉这份恩情,与他两不相欠。
图灵拜过一礼:“劳烦岳长老守候几日,让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