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惊恐、犹豫……心口持续的钝痛使她想要忍不住想要立刻挣脱逃离。
她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图灵,忘记我。”
“我杀了一个人,你不会原谅我的……”她听到自己喃喃自语。
他指的可是林大哥,身体紧紧蜷缩为一团,她想张口告诉这副身体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大哥并非死于他之手,他们没有人做错什么,仅仅只是因为彼此的身份注定要刀剑相向。这世间道义本身就是不公,穿心般的疼痛让她不忍再看下去。挣脱不得几欲崩溃时,一个陡然升起的想法令她瞬间冷却下来。
这是岳隺的真实过往。
周身气血迅速消退,似有一张巨手意图要捏碎他的五脏六腑。
“岳隺,你失约了。一旦她忘记你,你就只能活生生地等待着身体腐烂而死,我赢了哈哈哈……”
如果她没有找到他,如果他不是因为被誓言反噬而法术失效,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切。
真是一个傻子。
“图灵。”
一只温热的手覆盖住她冰冷的指节,牵回她不觉飘向昨晚的思绪。
图灵借圆月扇掩盖眼角的泪滴,她明显感到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几分。
“二叩养育情长,福寿安康。”礼生声音高昂。
今早醒来,院中已然是红幔垂落,百家囍字贴满窗棂,红纱灯笼悬挂在檐角招来喜鹊的晨鸣。缀满珍珠的凤冠霞帔如盛放的石榴花,云头履上绣着集满吉祥如愿的十种花卉,这些都是村民们连夜赶制的,腕间的青鸾玉镯亦是陪伴师父多年的护身之物。
图灵有些飘飘然,似乎近十年的那些委屈、希冀、渴望,一齐化作和煦的春风、轻柔的日光、承载着亿万光年的星辰,这世间所有的美好皆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三叩白首不离。礼成——”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赞叹祝福的声音不绝于耳。
围观的一位少年愤愤不平正要说些什么,被村民们合力推搡着缓缓离开:“既已礼成,我们不要打扰他们了,走吧走吧。”
岳澜生笑意吟吟地端坐高堂之上,她紧紧握着两个人的手:“虽然煞气一事暂且平复,然如今仙门局势未明。你们二人日后务必同心协力,不可一意孤行。”
千音钟的余音自腰牌处远远传来,岳澜生神色一顿:“为师还有些事要处理,便先行一步。”
化为分身的幻影消失在岳隺的腰牌中,被紧紧握住的掌心处跳动的温热牵动着她的灵海,似有鲸潮此起彼伏,图灵小心地不让这份雀跃从喉咙中溢出来。她暗暗平复声色:“师父不可随意出山吗?”
岳隺回过神来:“师父很早之前就与掌门立誓此生不得离开仙门,至于其中缘由,我也不太清楚。”
图灵微微低头:“夫君,可否陪我去个地方?”
驻足的云雀忽地展翅高飞,只在枝头留下余震,那只握住她的手似是一颤:“自然。”
她虽然很喜欢桃源村,这里终究不是她真正的故乡。她常常梦回粼山的日日夜夜,如今来到此处时,巍峨的山峰不见了,入目所及是枝骨渐露铺落满地碎金的桃林。
橙黄枝叶间辅以褚红点缀其间,坐落其中的一间小小青瓦红墙山庙宛若山林世代守护已久的秘宝。
迈过门槛的两人皆是一怔。香炉四散倒落在地上,以图灵为原型雕刻的石像被人迎头浇了一桶红不红黑不黑的不明液体,衣角处还在滴落殷红,一股腥膻味隐隐弥散开来,俨然嗜血残杀的煞神。
岳隺面色微冷,施术将无悲变作一柄除尘,待山庙恢复原状,他微微俯身抚平她微蹙的眉头:“可有怀疑的人?”
图灵摇摇头,她虽然不在意这些事,但有些担忧莫不是因她出了什么事才会过来泄愤。
余光忽有一个飘散着浓烈骚臭味木桶向着岳隺迎头袭来,图灵急忙捏诀击退,仍有暗红色的血迹沾染到了岳隺的衣角上,那方白袍瞬间被烫出几个窟窿。
图灵凭气味判断出这大约是鸡血与狗血的混合|物,然而只有活灵才能取出不会粘稠的血液,此人过于心狠手辣,她将岳隺按在自己身后,唤出万慈持剑迎上前。
一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举着匕首冲过来:“他是妖!”
图灵正欲上前,右手的衣袖猛地被人攥住。那只绷紧骨节青白立现的手背上,蛛网般的红纹似是将血肉切分剥离。
岳隺的声音带了些轻颤:“他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