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听到奚珏一直被他养在仙门,外人从未见过她,今日之后,他们多年猜测的掌门独女只有她一人。
面前的人突然脸色苍白,掩口咳嗽了几声,图灵见状急忙走上前,她咬紧嘴唇没有开口。
奚万尘虽然看起来还算年轻,抛却额间的那缕白发,亦有不少花白的发丝,修仙之人虽比凡人寿命绵长,身体损耗亦会导致衰老之象。
仅存的几丝责怪也在不知不觉中败下阵来,唇齿略有些沉重,图灵扶住他的衣袖:“阿爹刚刚出关,要注意身体。”
奚万尘微微张口,眼中似有片刻泪花闪动:“好好好,去看看奚珏吧。”
碧海朝声阁似乎与某个特殊的阵法相连,图灵走出门外时已转瞬来到院外,身后骤然出现一个人握住了她的手。
她刚刚转身正要开口时,舌尖骤然多了一颗凉丝丝的桂花糖,而后灌满日光和桂花香的衣袖将她用力按入怀中。
岳隺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脑袋:“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时忘记了,岳隺能够感应到她的心绪。
也许从有记忆起,她便与师父日日待在一处,除了督促她修炼时有些严苛,平日里师父待她极好。在决定下山寻找师父时,她从未想过这世间的某个角落还有她的亲人。
“岳隺,我想要去看阿姐。”图灵心里乱糟糟的,明明遇到阿父应该是欣喜的,她此刻却无比怀念图休,只想与图休待在一起。
岳隺擦拭掉她眼角的泪滴,语气有些小心:“阿灵,奚珏她——”
说话间,两人已闪身来到鹿鸣宫,姜佩有些哀怨地看着两人:“怎么去了这么久?阿珏一直在等你。”
图灵轻轻地推开门,屋内除了笔墨纸砚和堆叠如同小山的书箱,便只有一张极为简朴的卧榻。
奚珏抱着被子缩在床上,几乎将脑袋深深地埋藏在被褥中。
今日虽然不是她的本意,但图灵亦知苦练多年最后却被掩藏的愤懑。
“阿姐,对不起。”图灵脑海中浮现出和奚珏相处的那些时日,师姐总是对她有颇多照顾,现在看来也许她早就认出了自己。
“阿灵,是阿灵吗?”奚珏猛然抬头,那双曾经坚毅的瞳孔如今只有茫然和胆怯,她一把拉住图灵的衣袖展现出如同六岁孩童般的期待和欢喜。
“我是阿灵。”
图灵轻轻拍打着钻入她怀中的人,直到那个紧绷的后背在绵长的呼吸中慢慢松展开来,她扶起熟睡的人使她在一方软枕上躺好,悄声掩上门离开。
“阿姐到底怎么回事?”图灵用灵力感知过,奚珏并未受伤,只是整个人心神不安。
姜佩看过岳隺一眼收起先前的不快:“你真得是掌门的另一个女儿?虽然阿珏早就注意到你了。她从醒来以后就这个样子了,掌门说,她是被煞气夺去了的神智。”
“如果幸运一些的话,或许可以通过煞气找回来。”
“但是现在已经封山了,万仙盟会结束前掌门是不会让我们离开的!”
姜佩几乎要用指节碾碎手中的玉佩:“阿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这个状态倒是刚好。若是她得知掌门依旧如此行事,定然伤心欲绝。”
岳隺按住他的肩膀走上前一步,低声道:“有人来了。”
此前侍奉奚万尘的茗童走到三人跟前行过一礼:“掌门请郡主过去。”
姜佩冷声道:“哪个郡主?”
“不必为难他了,我现在就去。”图灵经过岳隺时,趁机将一张符咒塞入他的掌心。
岳隺会意对她略微颔首。
图灵跟随茗童穿过数个院落,她看到周围愈发陌生的景致,忍不住开口道:“掌门现在在何处?”
茗童不发一言,停住脚步向她行过一礼便匆匆离开。
刚刚与她视线相隔的巨石上俨然现出禁地两个大字,图灵听到奚万尘的声音径直走了进去。
“阿灵,此处天脉由神力封印而成,在此修炼亦可得到神力加持。万仙盟会前你便留在这里安心修炼。”奚万尘捏起剑指又在她周身附加了几层结界。
想来这就是之前徐岚丰提到的“天脉祝福”,图灵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阿爹是如何认出我的?”
大概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奚万尘便笃定她是自己的女儿。只是她既无胎记亦无信物,更未曾听闻有关双亲的任何往事。
“傻孩子,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奚灵,是我们一起为你取的名字。想来她应该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便让你随了她的姓氏。”奚万尘眉间染上了几分落寞。
图灵已经预料到了最差的答案,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娘,现在在哪里……”
“八年前,她拖着病躯来到这里,我们见了最后一面。还没等她来得及告诉我你在哪里,她便仙逝了。”奚万尘垂落双肩,看起来一瞬间苍老了不少。
“八年,八年。”似有数道雷电交错,图灵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阿娘的名讳是什么?”
“图休。”
云层中翻滚许久的那两个字终于如惊雷落下,炸响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