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灵,我并非有意隐瞒你。”此前那些事,他自身亦恍若深处谜团。
周身的闷热让图灵也有些心跳加快,她闷声道:“我知道。”
“我身体里流淌着一半妖族的血脉,我的母亲是前妖族王后,父亲是仙门中人。听昨晚姑·······”岳隺顿了顿,“她说,我的父亲名不见经传修为平平,所以至死都未能获知他的身份和名字。而我本无法存活,却因为意外生出的仙骨不仅活了下来,还被仙门收养。”
岳隺说得简短,图灵却听得愈发沉重。他此前斩妖无数,按照诸位长老的规划,他本该按部就班降妖除魔直至继承掌门,一路坦途。
她往他的怀里钻了钻,正要安慰他:“岳隺······”
岳隺出声打断道:“所以昨夜我亦得到了一些消息,现下已然确认,奚珏亦是被煞气控制住了。不仅仅是她,仙门中的其他弟子,想来皆遭此劫难。”
“阿灵,昨夜幸得因为你我才未能完全被煞气控制。从现在起,我需要你帮我。”
图灵目光垂落:“这件事可否与掌门有关?”
以掌门的修为,她无法说服自己,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岳隺:“敌在暗我们在明,眼下未能有所论断,如今我们唯有将计就计才能尽快引出幕后凶手。按照昨晚之势,他们已经等不及要出手了。”
图灵回想着昨晚之事:“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若是因为我的神力可保护我不被煞气影响,但是我的身体无法阻挡它们的侵袭。但是昨夜,我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于是我猜想这是修习了玉衡心法的缘故。”
岳隺探向她的手腕:“玉衡心法乃掌门为奚珏量身定制的术法,想来奚珏确认你们血脉相通方传授于你。若是如此,奚珏受煞气所控便说不通了。”
“无论如何,今日我们定要去一趟绿母山。”图灵正要起身,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已再入灵府中,眼看岳隺抬手间自己便瞬时飘了过去,“所、所以,是桃花契帮你摆脱了控制······”
岳隺微弯嘴角:“夫人一向聪慧。”
漫天月光伴随着落英纷飞俯身压过来,流萤与彩蝶留恋海棠丛中,竹影交错,微风浮动湖面涟漪如裙裾飘散。此处四季如春,从未有凋零之象。
赶路时,图灵过于困倦总是忍不住小憩,然而每次梦中梦醒都有同一人贴身照顾她。时间久了,她的身体渐渐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不仅比之前更为有精神,而且她对这一行动渐渐生出一些期待,就像如果长时间不吃桂花糖她就会觉得舌尖缺了许多滋味。
进入元婴期后,按道理来说,她亦过了辟谷期,吃饭和休息不过是因为她暂时还有些不习惯。来到集市就不同了,只是因为肚子里的蛔虫一直撕咬她。
和姜佩传递过消息得知奚珏暂时无事后,图灵心中放松了许多,连带着食欲也打开了。她看着对面的人挽起袖口,十分熟练地摆放好各类小吃,为她盛汤夹菜,然后吃面时绝不发出任何一丝声音,连汤汤水水亦未洒落一滴。
又联想到梦中种种,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拖着略带愉快的尾音:“夫君?”
岳隺放下竹筷抬头:“嗯。”
图灵托腮歪头看着他:“夫君可还记得此前扮作白狐的时日?如今想起来突然有些怀念。”
怀念它吃东西的模样,还有想要揉搓在怀中的手感。
岳隺面不改色,只是耳尖遗落一抹云霞:“不记得了,先吃饭吧,饭菜要凉了。”
酒足饭饱后,邻桌刚刚坐下两个赶路人,捕捉到“桃源村”三个字,图灵没有起身,不觉竖起耳朵仔细听。
反倒是岳隺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掌心,目光幽深:“夫人可想要在此休息?”
图灵现在听到休息两个字只想拔腿就跑,她暗暗瞪了岳隺一眼,放弃八卦踏上青山绿水间的小路。
愈靠近绿母山,林间的雾气便愈发浓重。好在岳隺有阿祖留下的字牌,循着微光指引,两人顺利来到山脚下。
若此处有神医,为何不广开济世,偏偏要藏于深山,图灵忍不住问:“阿祖是很厉害的神医吗?”
岳隺将字牌置于山门,只待通传身份等仙童引路:“他是姜佩的师父。”
两人话毕,山门开了一个缝隙,探出一个十岁孩童的脑袋,他身后还跟着一只和他差不多高的麋鹿。
他深深作揖,看了图灵一眼目光有些回避:“请这位哥哥进来,这位姐姐不可进山。”
“罢了,我们走。”岳隺牵住她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图灵未曾移动一步:“岳隺,阿姐的事更重要,我在这里等你。”
经过不断修习,现下他们可通过桃花契互相感应对方的位置,岳隺点点头:“那我去去便来。”
岳隺刚刚消失在山门处,眼前几重迷雾变换,图灵再看向四周时,她已经回到此前山路的交叉口。
显然,她这是被“请”了出来。
图灵气鼓鼓地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虽然她跟随图休修习只会简单的医术,但若游走九州,治些寻常外伤也够用了。不管怎么看,她的医术总比这等将自己困于深山的庸医好。
遥遥望见先前邻桌的几个人正向她的方向走来,她捏了个法诀闪身移动到他们不远处的山石后面,装作不经意地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