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神力后,她能够更加自如地与剑气合为一体。此刻她觉得自己真得变为了一柄剑,正刺破仙门的无数结界,穿过此处的无数往昔。
那些碎裂时光中,自始至终都有一个人相伴左右,竟使无数个昨日逐渐重合。湖水终日潺潺不绝却始终与蓝空朝夕相对,直至湖水变为一条暗河,她再也无法想起自己最初的样子。
对她来说,蓝空永远与她相伴,是那么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好像从未离开她的身边。就这样像一截习以为常的藤蔓与岩石生长为一体,分离时要承受剜除与分裂之痛。
林间金晖漫天,她早已不辨方向,只能凭借那一缕召唤向前,一时竟分不清此刻是刚刚迎来黎明还是即将要没入黑暗。
身后嘶喊声惊飞一阵阵枝丫间的杜鹃,她催动剑诀,耳畔只剩凛凛寒风。
她必须要做到,可是做到以后······指甲不觉深深嵌入左肩,她捂住心口无法再细想下去。
忽如旭日突破云海金光灼目的天脉旁骤然出现一个人,图灵猛然清醒过来。
只差一步她便可以斩开天脉,现下她却不敢轻易上前。如今仙门幸存的人无一全被奚万尘用煞气所控,她没有时间再犹豫,腕间万慈陡然出现在她手心化作一柄收敛寒刺的银链,她试探地唤了一声:“阿姐?”
“能够操纵神力的不只你一个人,我未曾有一日好好尽过姐姐的责任,今日就让我了却这桩遗憾吧。”奚珏言毕,猛然侧身就要扑向玄白。
“玄白!”图灵大喝一声闪身而过,一剑斩断天脉,另一边万慈如一条游龙将她身侧的人席卷出数丈远。
天脉中残存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流入筋脉间,无数灵体如烟火瞬间涌上天空,而后向着九州各地流星般四散离去。
“回家。”
“可以回家了!”
似是有喜气洋洋的声音渐渐远去,煞气汇入她面前的佩剑,汇入她的身躯,有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以前在粼山的时候。每年山下都会有一段时间突然出现许多高喊着“回家”的人,那时她便知道接下来邻村定然会开始庆祝话本中所述的元春时节。
不久之后,她便可以远远地听到爆竹声,闻到空气中久久不会消散的甜丝丝的气味。
她能感受到,那是所有人都翘首期盼的日子。这个时候,连山庙中的供品都会比平日多上四五倍。
如今的山庙不过保留着煞气侵袭后的残躯,图休永远不会再回来,她已经没有家了。
“阿灵,我不会原谅你。”奚珏的声音似一根冰锥刺入她的太阳穴,“儿时的事我全都记得,你可知道,过去的每一天,在没有找到你的日子,我都是如何度过的······”
她怎会不知,在黎怜枝一个人面对一切的时候,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转瞬发生却无力改变的时候,她断然不会忘记这种滋味。
要撑不住了······玄白发出愈来愈剧烈的剑鸣,无论是她的身躯还是剑身皆已到达了某种极限。
“万慈。”黑暗侵蚀了大半的视野变得忽明忽暗,图灵念出这两个字如同呓语。
“阿灵!”万慈离开的一瞬间,奚珏如离弦箭般冲入阵法中握住她的手,“如果这次连你也要抛下我,我真得永远不会原谅······”
奚珏说到一半突然怔怔望向图灵的身后,大朵大朵的泪花砸落在图灵的手背上。
“阿爹!”
“阿娘!”
几乎在同一瞬,图灵和奚珏喊出彼此背后的人。
那两道灵体伫立在她们的身后,似是两座大山,又像未曾腾空展开的双翼。
奚万尘和黎怜枝对视一眼,而后牵起手飘落至她们的身前露出两个和缓的笑容,对她们点点头,逐渐消散在落入西山的最后一缕余晖中。
“阿爹怎么会······”奚珏蹙眉望向不远处飞身而来的两道身影,为首的分明是刚刚消失的奚万尘。
有奚珏承载了大半煞气,图灵恢复了些许精神咬牙站起身:“阿姐,他不是奚万尘。”
自入阵法以来,她的心疾再次发作了,每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奚珏嘴唇失去血色,极力压制着肩膀的颤抖:“许长老在你们离开后全身腐烂而亡,其他长老都被煞气控制住了,难道幕后之人不在仙门?”
“阿珏,到为父这边来。神力不是你们可以掌控的,你要相信阿爹。”奚万尘落至二人前方,对着奚珏招了招手。
“许知言。”天空骤然乌云密布闷雷滚滚,图灵擦去嘴角血迹恨恨念出这个名字。
一道赤色闪电自云层劈落许知言身侧,如老树皮般粗粝的声音自二人身后传来:“天劫与天罚虽是一字之差,却足以让人陷入万劫不复。若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