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的时候,他满身是血地出现在我面前,他拒绝了魔印,却是恳求我允他作为前锋的将领,领兵攻入仙门。”
“作战之人最忌心乱,他眼底一半是慌乱一半是就此赴死的决绝。我自知拦不住他,如今想起来却仍旧是后怕。有时,我会后悔是不是当初不该找到他。”
“但他从未后悔过,无论是上一辈的恩怨,还是此生诸多身不由己,我能看出来,他自始至终只是想守候在你的身边。”
“阿灵。”
海浪撞击礁石,涛声不绝,她缓缓起身,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额头飘落点滴凉意,她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一幕却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下雪了,白絮纷扬间,海天一色,通体无暇如玉的乘黄披着满身银霜踏着一方波澜壮阔向她飞奔而来。
岳隺行至跟前转瞬恢复为原貌,将她映照其中的双目满是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他张开双臂席卷着湿漉漉的微甜海风拥她入怀:“我找到你了。”
蚌壳碾碎为粉,渐渐溶于六角冰花。图灵仰起一个笑容,张开手心捧出一朵永远不会凋零亦不会融化的霜花:“岳隺,此后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决定。我知道你现在定然因为无法感知情绪很难受,即使你可能没有以前那么喜欢我,即使你忘记了,我一定会陪你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找回来。”
“我们之间丢失的那部分就让我来弥补,我喜欢你,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候都渴望永远和你在一起。”
岳隺睫毛微颤,俯身吻向她的额头:“为你,我永远心甘情愿。”
“阿灵,你一直比我勇敢,亦从来没有亏欠我什么。对我来说,你已经是最好最好的。”
“走吧,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白杨与松柏幼苗裹着厚厚稻草立于山林间的灰烬中,虽看起来有些瘦弱,但为原本沦为一片废墟的村落增色不少。
细雪飞扬,数位村民挑着装着扁担的石块,往返于辨不出原本模样的大街小巷。
“这是书勤村?”那些村民的脸上并无悲痛神色,乐呵呵地在修建了一半的房舍中走街串巷,一如往常。
“嗯,他们从未真正放弃这里。驱散煞气后,他们立刻回到这里打算重新来过。阿灵,是你给了他们新的希望。”岳隺抬手抚平她眉心的自责,“到了。”
图灵在许知言的记忆中得知了一部分过往,却并未看清他将图休葬在何处。跟随岳隺步入茵山东南方向最深层的石洞,她跪在镌刻着“大师兄奚万尘之墓”的石碑前,最后的桎梏终于彻底崩裂瓦解。
往生殿不是梦,遇到黎怜枝不是梦,三百年的点滴不是梦……他们都希冀着自己仅仅是作为自己真实地活下去,不必背负往昔,不必囿于过去的身份。
岳隺跪拜在她的身侧:“此前寻找姜佩时意外发现了此处,想来许知言正是以这里为阵眼设下护山大阵和诸多石洞的移形换影之法。”
“若你想带他们回到桃源村……”
岳隺话未说完,地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墓碑后面的石壁陡然出现一臂宽的裂痕,穹顶的石块皆在摇摇欲坠。
图灵拉住正欲奋力修复结界的人,御剑飞离:“我们走。”
待二人在山外地面站稳,整座茵山半个山体轰然倒塌。
“阿灵······”岳隺紧握住她的手。
图灵摇摇头:“他们已经自由了。四海皆可为家,护佑天下平安是他们共同的夙愿。阿岳,我想游历九州,去他们未曾走遍的山河看一看。”
“我们一起。”
桃源村。
立竹调馅,春来和面,圆滚滚的饺子没入沸水中不一会儿便浮出水面。
阿花在热气氤氲抱着一碗有面庞那么大的瓷碗呼噜呼噜吃着,桃子趴在她的脚下一口吞下两个饺子,她用力咽下嘴中塞得满满的食物:“阿娘,阿爹,今天为什么每家都吃饺子呀?”
“冬至正是吃饺子的好时候呀,不然阿花耳朵会被冻掉的。”春来说着便用沾满面粉的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阿花突然放下筷子:“我好想灵姐姐,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会的。他们会回来的。”雪越下越大,窗棂处传来枯枝承载不住枯枝的断裂声,春来起身去掩窗时整个人有些怔住,“阿花,快来开门。”
阿花仿佛预感到了什么,飞快地跳下凳子奔向门外。
“阿花,好久不见。”图灵额间和睫毛皆沾染了细细的冰晶,烛火飘摇,那些冰晶转而融化在眼睛里。
阿花扑上去,和桃子一起紧紧拥入两人怀中,她眯起眼睛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冬至安康!回家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