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下来,在他选择放弃的时候,另一双手帮他做出了选择。
之后粼山无法仅仅用损失惨重来形容,她失去了一切。姜佩找到他的时候,他想要带她走,却无法触及那层护住她周身的神力。
天道终究再次眷顾了他,仙门选拔新弟子时,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并且居然仅凭练气期就拿到了榜首。他半是惊喜半是忐忑,那时,他便第一次起了私心。
“岳隺,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现在在哪?”腰间原本悬挂腰牌的位置如今是一枚翡翠玉叶,皎白叶片此刻闪烁着温润月光。那日分别时,姜佩再三威胁他务必要带走。
不一会儿,姜佩便现身院中,提了两坛酒,扫除檐上积雪,欲与他温酒长谈:“若不是有这枚飞花玉感应到你就在离仙门不远的地方,我才懒得找你。”
“多谢。”岳隺举杯一饮而尽,言简意赅却也是道下千万心绪。
“那可不是,你欠我的需要道谢的可太多了。”姜佩看他眉间郁郁,收走他手中的酒杯,将一整坛酒推过去,“罢了不逗你了。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之前为了帮你,我也有意在徐师弟那里打探过一些消息。”
岳隺神色未变,握紧酒坛的五指却紧了又紧。
姜佩这次没打算卖关子,自顾自说了下去:“图师妹来到门派的时候的确失忆了,不过是忘记了救下了什么人,但在粼山发生的一切事还是记得的。她自小就喜欢行侠仗义,想要游历天下,但碍于山神结界,她无法离开那里。”
“总得来说,离开粼山后自由热烈的生活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救下你,也是误打误撞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岳隺侧身对他举起酒坛,赤诚的目光大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意。姜佩眉毛抽动半瞬,内心闪过不好的预感。[注]
岳隺张开洁白手掌:“阿姜,日后定会加倍奉还。”
“你好歹也是堂堂——”姜佩认命般地叹口气,“要多少?”
“妖族货币与人界并不相通,此举亦是无奈。自是越多越好。”
修士间多以灵器与仙草交易为主,最初是灵石交易的。盛德仙门成立后,为了方便弟子下山历练,干脆与凡界开创了新的交易渠道,姜佩所在的药宗便是通过售卖草药流通了仙门内数一数二的钱财。
姜佩干脆在锦囊置办了小山般的银叶子递给对面的人:“不必归还,便全当我与阿珏迟到赠予你二人的贺仪罢。”
*
第二日,图灵安抚阿花许久后,便与春来、立竹拜别。
鉴于灵蝶一事图灵希冀凡人亦可拥有自保之力,便提出游走于各个集市中,向拥有心仪之人的公子小姐出售美名其曰可保幸福美满的符咒。
一次有孩童涂鸦出相同阵法,图灵意外发现,此举亦可召唤灵蝶后,干脆转为说服教书先生,将此阵法传而广之。
图灵数着手心几个可怜的铜板吸了吸鼻子,她本想可以挣一些钱然后带岳隺肆意体验一番市井生活。她深知岳隺向来除了待在仙门闭关修炼,便是直奔灾祸之地斩妖除魔,自是无缘像如今这般毫无重担地行走人世间。
况且,害他丢了情丝,每日度过如坠冰窟的生活,她心中始终过意不去。所以在岳隺提出灵修时,她从未拒绝,即使这番行径带来的疲惫要比桃花契的灵府体感还要深刻数倍。
“夫人可是有什么烦恼?”岳隺今日眉眼含笑,看起来心情很是愉悦。
愉悦?图灵顿住脚步,回想近日岳隺种种表现,拉住他的衣袖,在误解和气闷中天人交战:“你是不是,是不是恢复了?看着我的眼睛,即使不用契约,也不许撒谎!”
“阿灵,遇到你之后,我的体内就住进了一只春蚕,我总是作茧自缚再也无法独善其身。现在那只干枯的春蚕活了过来。”
图灵先是眼眶温润,而后挣脱开他的怀抱,双颊鼓起:“什么时候的事?”
“也许是在海边,我们重逢的第一刻。”
那份心跳重新为你而鸣。
岳隺不等她开口,继续道:“夫人想吃什么?桂花楼的千丝万缕百栗蜜糕可好?”
“不要!从今天开始,我只吃你亲自下厨的饭菜。”图灵冷哼一声扬起头。
岳隺轻笑道:“一切依言夫人所说。”
想要任性妄为,想要卸去一身风霜,想要与你在这山河无恙里共渡烟火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