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佩微微探身,隔开一步距离凑到她面前:“你眼睛上有东西。闭上眼睛。”
一股清凉拂过她的眼角和眉尾,薄荷叶的清香吸入鼻间令头脑瞬间恢复清明,下一秒脸颊却灼热起来。
“好了。”
奚珏缓缓睁开眼睛,微风略过满面清凉。
姜佩低头摆弄着几片大大小小的叶子,他随手编织着,语气淡淡道:“这是桑树叶和薄荷叶,可以活血消肿。若是一直低着头赶路可要错失太多这等秋日好景了。”
此前她不想被人看出端倪,却又不能失了待客的气度,一路上都有意避开众人视线微微垂眸。风未止,隐藏在灌木丛后的响铃草沙沙作响。冰冷已久的四肢血液迅速回流,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失速。怀中一空,枝叶顶端那片将落未落的枫叶打着旋,摇晃着整片天地都在旋转。
“奚珏!”姜佩正要递出手中编好的大雁,情急之下喊出她的名字,屈膝半接住她。
“对不起。我其实是故意的······”
奚珏倚在树下,堪堪恢复意识便听到眼前的人在道歉。
姜佩一边切脉一边向她的心口注入灵力,他低声解释:“我其实之前就听过你的病情,也知道,刚刚四处绕了那么久你需要休息,但我没有停下来。”
“我是想更了解一些现在的情况,我,我。”
奚珏连听了好几个“我”,看他面色逐渐涨红,亦知他是一番好意想要施展医术,于是笑了笑宽慰道:“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毕竟阿祖没找到更好的办法。”
最好的状态就是像这样活着,不会有太大生命危险,但也不能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她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没有人比她更知道那条线的范围有多广。所以今日之事,她并不怪他,她只是偶尔也想抱着一丝侥幸,想要那条禁锢她的丝线能再延长一些,想要她的天地再大一点点。
“原来师父这么有名!啊不是,师父本来就是医圣啊。”姜佩摸着脑袋有些羞赧地笑着,全然没有泄气的样子。他递出那只编得有些粗糙的大雁,认真地看着奚珏的眼睛,“你要不要相信我,我可以治好你。就算不能完全治好,但是你可以尽情地去做更多的事。”
“啪嗒。”
这次她是真得在外人面前哭了,好丢脸,奚珏低下头,咬着嘴唇擦去眼泪。
“我知道,我现在还没什么名声。而且师父那么那么厉害,但是我一直相信,每个人都有一份天赋,是其他人做不到的。我想去做,我相信我可以做到阿祖做不到的事。”姜佩越说声音越小,“你不相信也没关系的,我相信就够了。虽然平时我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是,但是对待医术这件事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生病的滋味不好过,你,你再等等,我很快就能想到办法。”
“我现在就去!”
奚珏有些感动又有些气恼,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后来,一天,两天······一周过去了。她一向水平如镜的生活彻底被打碎了,那只桑树叶编织的大雁早已干涸枯萎。奚珏把它丢在妆奁旁,每天都忍不住看很多次,但她无法下定决心扔掉它。此刻,它明显处在一碰便会彻底碎裂的程度。
她从未这般讨厌一个人。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拼命练剑却不甚伤了心脉,还错失了和岳隺一起下山除妖的机会。
她不想一辈子都被圈养此处,不想做那被众人小心翼翼对待的精美瓷器。这几天她只能躺在床上静养,许知言和其他长老送了她许多新搜来的法宝。
碗口粗的晶石静静躺在她的手心,素色床幔上群星闪烁,枕帕会自如清洁所有的泪痕,她眼睛干涩半睡半醒间,误以为这场黑夜永远不会结束。
“师姐,姜宗主过来看您了。”
奚珏不喜欢有人近身侍候,所以师妹们轮流守在殿外不远的地方。
“姜宗主?”奚珏以为自己睡糊涂了,此前从未听过这样一位长老,她不可留下轻慢他人的话柄,于是取了一件披风半身倚在被褥上,“进来吧。”
奚珏端坐等候时,遥见推门而来的却是姜佩,瞬间不悦:“你又来做什么?”
她自觉是过于轻信他人才会让自己这般落空,现在看到来人更是对自己愈发气恼。
“对不起,还是让你等了那么久。”姜佩面颊有些凹陷,眼下乌青犹如被人打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她还要憔悴。他递出一只玉瓶,那只手恍若不堪重负地颤|抖,“这是,这是调制的药,应该,应该是有效果的。”
奚珏本应先道谢,但是她此刻只是按捺住胸口燃烧的烈焰,一把夺过来仰头吞下。周身蓦地出了一身冷汗,心口布帛如穿针引线而过,她蓦地睁大眼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