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姜佩堪堪抵住他的剑刃眨眼间便腾空而起,眼看就要飞落崖边,周身骤然风起,满地青黄不接的落叶霎时形成一张巨网将他网罗其中,轻飘飘地把他带回原地。
姜佩拍着胸脯,敢怒不敢言地瞪着岳隺,听到后者淡淡开口:“我总得知道你现在处于什么水平,才能决定教些什么。”
“你你你,你要当我师父?”姜佩一骨碌爬起来。
“岳长老近日要闭关了。若你不想学,我告知奚珏一声便是。”岳隺收回无悲,负手而立。
姜佩猛然想起近日来听到他和奚珏乃仙门天生一对的璧人等诸多传言,于是捡起佩剑挺直胸膛:“刚刚我没准备好,再来!”
剑光一闪,姜佩拍落身上的泥土和杂草,喘着粗气勉强支撑起身体:“再来。”
“不必了。”岳隺有些欲言又止,“你到底为什么要执着于修炼?”
若平论天赋,大多数人也不过是在元婴、化神期遇到瓶颈,倘若从炼气期便已困难重重,那便与修仙之路无缘。岳隺作为大师兄,亦指点过数位弟子,自知天资在某些时候无异于一种禁锢。奚珏自小和他一起修炼,除却休养身体时,终日勤勉,她和他同样是被收养的孩子,他却因为天生仙骨,自认从未遇到什么困难。
每每思及此,便有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有天赋?我根本就做不到?!”姜佩没有遭遇打击的泄气,他愤愤盯着岳隺胸腔全是怒火。
“不是。你不必告诉我缘由,只是希望日后修炼的每一日,你都莫要忘记今日所思所想。”岳隺对他伸出手,“起来吧,你底子太差了,今日便从仙人结顶开始。”
“这么直白做什么,你不是师父吗,作为师父就要善于鼓励弟子······”姜佩嘀嘀咕咕着,却也认真地按他所说每日练足时辰,风雨无阻。
自此无相峰每日卯时皆有两位少年盘膝而坐,或执剑相持间如环佩泠泠作响。积雪覆盖深林又化作一场甘露,春笋初生复见柳绿桃红,时间一晃已过三年。
“你们猜这次前三名是谁?”
“第一名肯定是大师兄,第二名是楠信师兄吧,第三名青蛾师姐?”
“奚珏师姐已经三年没有参加比试了,今年会参加吗?”
“师姐虽然身体恢复了,但······算了,许是日后无意这些名次罢。”
姜佩早已入了祥临宫,而奚珏自那日提出独自修炼后便入了水薏宫。三人虽然偶尔会一起下山除魔,但平日里相见甚少。许知言的茶童总是隔三差五来药园取甚多伤药,姜佩自知那些都是奚珏要用的,只是她不想让旁人得知,从未对外袒露分毫。
不知谁惊呼了一声:“师姐,是奚珏师姐!”
春风还未彻底拂去三月底的春寒料峭,姜佩端直身体,手心却不觉出了层层热汗。
鼓声轰鸣,万道灵光齐发,一声号角响彻云霄,新一度的内门弟子比试就此开启。晴光和煦,水墨缥缈般的发丝拂过褪去婴儿肥略显锐利的面庞,奚珏如松竹玉立,已有可独自执掌一方天地的风范。
“今年守擂的是师姐?”
历年来,每次比试皆需一名弟子最先上台作为守擂人,只是往常都是岳隺作为从一而终见证各位内门弟子名次变化。
姜佩目不转睛望着台上的人,直至岳隺作为最后一名弟子上台,他忽然喉咙哽住,偏斜的日光晃花了他的眼睛。
衣决翻飞,刀光剑影间交错的身影逐渐模糊,剑鸣长啸,只剩一片如闪电般银片穿梭的云雾。良久,漫天滚滚烟尘淡去,奚珏立于台下,对他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师姐!”“奚珏师姐!”
欢呼与掌声瞬间如电闪雷鸣穿透耳膜,奚珏接下作为第二名酬赏的宝剑春江,径直向他走来。
“今日奚珏借花献佛,一柄春江赠予神医,以报神医三年来不遗余力相守之恩。”
毒蛇、暴雨、失手扭伤······三年来,她每次所用的灵药皆有第二日便能好全大半的效果,因此即使隔三差五练得遍体鳞伤她并未留下病根,亦在与凌霜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闲聊中得知姜佩时常只身犯险全为采得名贵药材的消息。
日复一日,虎口的茧子结痂又流血,她不能放弃,不想放弃。
她想要意气风发地站在那个人面前,告诉所有人他的珍贵与美好。
“奚珏······”
此后姜佩永远记得这一刻,韶光春日倾注着未来他一步又一步走向她从未后退的无尽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