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根一热,忙低头去拿饼,嘴上却还是不肯认输:“阿昭,你这人有时候真是很会煞风景。”
那一声“阿昭”一出口,自己先怔了一下。
宋昭也顿了顿,随即极轻地抬了抬唇角:“你倒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这句话落下来时,比屋里的热汤还烫人几分。季柠低头咬了一口饼,只觉得那点酥脆的香气还没来得及在舌尖散开,心跳倒先乱了两拍。她原本还想着,只要自己够装若无其事,这一路“假夫妻”的事便总能顺顺当当地混过去。可事实证明,宋昭这人一旦有意无意地撩人,远比他说那些冷得发硬的话更叫人招架不住。
这一夜他们到底没再出去。
鹿鸣坡的夜太静,静得有点像在等什么。宋昭在饭后把那张飞鹰告示重新摊开,又拿出一支细炭,在纸角和几处可疑的字旁做了不起眼的记号。季柠与他一道把白日里所见所闻都重新理了一遍,尤其是江氏那一层势力如何渗进了街市、铺面和车马行。她说到那老者时,心里总还有一点放不下,像是觉得自己把人拖进了局里。宋昭看出她心思,淡淡说了一句“明早先不找他”,她便也没再坚持。
夜深之后,两人照旧是里外两间。季柠躺下时,隔着屏风还能隐约看见外间那一点未灭尽的灯光,心里头忽然就比前些日子更安稳了些。也许是因着今日进城处处都透着古怪,也许是因着这一路走来她已渐渐习惯,有宋昭在时,许多看似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总会先被他压成能走得下去的一条路。
第二日一早,他们换上更普通的行路衣裳,又将路引、货袋和昨夜那张飞鹰告示分开藏好,这才往北坡去。
鹿鸣坡城里一白天都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皮,人人都在做事,却又人人都像知道不该多说什么。两人沿着西街和北坡转了一圈,先去看了车马行,又去问了昨日告示里写的“皮货重收”之处。那地方表面是收货,后头却连着一片更大的院落,里头有人验货、有人记账、有人押车,院门口站着的壮年男子几乎个个都在腕间纹着飞鹰。再往里走,他们又在一处药铺门口听见两个异族打扮的人低声提了句“明日北坡验车”,可等他们装作买药靠近,那两人便立刻不说了。
越查,越像。
飞鹰图案确实不是普通商帮的标记,而是一层套一层的暗号。至于这暗号最终通向哪里,还需再往北坡深处探。只是两人都知道,今日他们能看见这些,十有八九也已叫旁人看见了他们。
到了傍晚,回到客栈时,外头天色已暗得很快。小二缩着脖子往灶房跑,院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风里有极淡的酒气和炭火味。季柠刚踏进房门,便觉后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松。可她这口气刚一放下,宋昭却忽然抬手按住了门板。
“别出声。”他说。
季柠一怔,下意识便顺着他的目光往门缝下看去。
门槛内侧,不知何时竟被人从外头塞进来一张折得极薄的纸。纸角微微翘着,正停在灯影边缘,像一只趴在暗处、安安静静等着人去碰的毒虫。
宋昭弯身捡起,将纸展开。
还是飞鹰。
还是那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告示纸。
可这一次,飞鹰图案底下多了短短一行手写的小字——
“外乡夫妻,少问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