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宋昭认罪，他们只要宋昭被拿下。只要他离开军营，只要他不能再亲自压住北境军，不能再替那些旧年死去的人翻案。剩下的事，便都好办了。

许文鹤终于露出了些急不可耐的神色，不等宋昭再往下说，他已从袖中取出另一张早备好的罪名抄录。

“其一，私查景和旧档，擅调北境军府封存旧册，无军府会签，不合军规。”

“其二，拒绝太医院诊治，多次不服医方，轻慢圣命。”

“其三，纵容礼部掌簿季柠擅入军府案堂，篡改伤亡名册。”

“其四，借核册之名煽动旧卒申诉，扰乱军心。”

“其五，封存军粮旧账，不报朝廷，有拥兵自重之嫌。”

一条条念下来，季柠连呼吸都停止了几瞬。

这些罪名最可怕的地方，恰恰不在于它们全是凭空捏造。它们不是胡乱扣来的帽子，而是前些日子真实发生过的每一件事，被他们换了个说法，便全都成了谋逆的证据。宋昭私查旧档，是为了景和旧案，如今却被写成擅调封册。他拒绝太医院诊治，是因怀疑杜衡药方有异，如今却成了轻慢圣命。季柠坐进案堂，是为了记下孟原证词，如今却成了篡改伤亡名册。赵成礼一案的补抚，是为了把被文书抹去的人重新写回来，如今却成了煽动旧卒申诉。他们封存药渣和旧粮令，是为了防人毁证，如今反倒成了“不报朝廷”的把柄。

他们并不费力替宋昭捏造一个全新的罪，而是把他每一步追查真相的动作，逐条翻过来，重新译作了“反心”。

季柠听到“纵容礼部掌簿季柠擅入军府案堂，篡改伤亡名册”这一句时，心口猛地一缩，下意识便想开口：“我没有——”

可宋昭却比她更快。

“闭嘴。”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鞘直接压在她话头上，将她所有辩解都生生按了回去。季柠一怔，抬头看去，正看见宋昭偏过来的那一眼。那眼神冷极了，里头没有半点平日里对她会有的缓和。

她心口一下子发紧。

她明白了。

他不是在斥她，而是在护她。眼下这局已摆到明面上，她若此刻当众抢着辩白，只会把自己也一并拖进去，至少现在，还不是她去送这一把火的时候。

于是她死死咬住了牙，将那一句已经冲到喉咙口的辩白硬生生吞了回去。只是指尖却攥得极紧，紧到掌心都生疼。

宋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文鹤。

“念完了？”他问。

许文鹤一顿，随即道：“若将军无异议，便请——”

“我若有异议，你们会听么？”宋昭忽然打断他。

这句话中甚至还带着一点几不可闻的笑意，像是当真问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许文鹤却被问得神色微微一滞。

宋昭看着他，唇边那点极浅的笑意冷得更分明了些：“既然不会改，我便懒得同你们费嘴皮子。只是记清楚——秦岐不是你们能动的人，季柠也不是。你们今日只冲我来便是。其余多动一个，我迟早连本带利同你们算。”

季柠原本还在死死压着自己的怒意与心慌，听见这一句，眼眶却几乎要热起来。她知道宋昭此刻是把她和秦岐往外推，是在替他们争那一点还没彻底被卷进谋逆的缝隙。

许文鹤显然也听明白了他语气中的嘲弄，只咬着牙发出一声嗤笑：“将军还是先顾自己吧。”

说完，他终于抬手。

“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