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鼻子，正想退开一点，宋昭却忽然低声道：“还有一件事。”

季柠抬眼看他。

宋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得很，却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直白。他这样的人，一旦真要把什么东西摊出来，便不会留半点叫人继续装傻的退路。

“你那晚同霍青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这话落下来时，义庄小屋里的灯火恰好轻轻一晃。季柠原本就发热的脸一下子更烫了。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句“若真还能有下一次，我一定会亲口同他说”。

偏偏这句最无遮掩的话，竟叫他在门外听了个全。

“你——”她结巴了一下，竟有一瞬间很想装作自己不记得，可脸上的热意却半点不听使唤。

宋昭抬手托住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你说还有下一次，便会亲口同我说。”他低声道，“现在人就在你面前。说。”

这一个字，叫季柠心口猛地一跳。

她其实从前怕的，从来不是自己有没有那点心意，而是怕一旦说出口，许多事便会变得不再有后路。可如今这一场火、这一趟京城与归来，已将她所有能用来拖延和躲避的路都烧了个干净。她看着眼前这张脸，看着他眼底那点她这一路走来终于一点点看懂的情意与执着，忽然便明白，自己若在这时候还要退，才真是对不起先前那些眼泪和梦里惊醒的每一回。

她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却是第一次这样毫不躲闪地对他说：“阿昭，我心悦你。”

这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胸口像骤然松开了一大块。那些先前被她死死压住的心意，原来一旦真说出来，竟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可怕。

宋昭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句里彻底松开了。

他低头看着她，嗓音都比平日更哑一些：“我原本想，等把这些破事都了了，再同你说。可现在想来，我若再等，怕是你真不要我了。”他说到这里，唇边极轻地动了一下，竟带了点平日绝少有的、近乎张扬的笃定，“季柠，我比你更早动心。你既自己把这话说出来，往后便别想再往后退。”

这番话说得太霸道，几乎半点不给她留重新装糊涂的机会。可偏偏正是这种不留退路，反倒叫她心里那点最后的忐忑也一并散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宋昭已低下头来，吻住了她。

那不是一个试探似的碰一碰，也不是礼貌而克制的轻触。

宋昭这人平日里收得太狠，真到这一刻，那些压着的情意、担忧、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狠劲，便都一并落进了这个吻里。他先是贴上她的唇，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确认自己真的把人从火场、京城和这些没完没了的旧案里又重新抱回了怀里。可这份确认很快便不够了。他扣着她后颈的手掌慢慢收紧，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将这个吻一点点压深。

义庄里一切都冷，只有这一点灯火和这两个人的呼吸是热的。窗外风吹过枯枝，发出极轻的簌响，屋里那盏油灯微微晃动，将他们交叠在墙上的影子也照得时近时远。季柠最初还因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而微微发僵，可很快，她便在那种带着掠夺意味、又偏偏透着珍重的力道里慢慢软了下来。她甚至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口撞出来，连指尖都下意识攥住了他衣襟。

她从未想过，一个吻竟也能这样像一场迟了太久的归来。

等宋昭终于稍稍退开时，两人呼吸都乱了。季柠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唇色却比方才更红了些，整个人都像被这一个吻烧软了。她此刻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只能抬眼看他。

宋昭低头抵着她的额，呼吸仍有些重，眼底的情意却再无遮掩：“这回，还要不要再看清一点？”

季柠脸一下子烧透了，偏偏又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嗓音里还带着方才哭过和被吻得发哑后的软：“不用了。”

这三个字轻得很，却像将先前所有没说完的话，都一并落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