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节馆中的景色已经萧条了许多,但是竹林依然茂密。趴在栏上从云亭里抬头,目光所及皆是墙外的深色高竹,乌压压一大片,冬阳光韵浅透,更显得深沉。
这令我又想起舒城来,同样是竹子,舒城的竹子就长得清俊许多,常见的是腕口粗细的大小,竹身颜色更为青翠。每年春日惊蛰后,幼笋冒出,山里便到处是挖笋的人,之后就是连日的笋席,家家户户都要晒笋。即便是阿娘也会顺着这个时节来准备吃食……
以往的片刻多少令人怀念起来,就连秦墨来到了身后也没有令我察觉。
“在想什么那么出神?”秦墨坐到了我身边,一并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我如实道:“想家了。”
“舒城?”
“是啊,离的远了反而总想起它的好。”
“所以是在这儿过的不如意就想逃回去了?”秦墨趴在围栏,声音近在耳边,都能感受到那气息的温热。
我不自在的立起了身,显出镇定来:“我又不是这的人,将来总要回乡的。”
“是吗?看你把舒城说的那么好,那以后也带我去瞧瞧。”
“你去做什么?天高路远的……再说也比不上京城,何必吃这个苦。”
“那有什么,反正我在这吃的苦头也不少啊。”秦墨道。
“你说什么?”我看着他,而他依然趴在栏上,只是眼神扫到我身上,随后语出惊人:“你和韩柏闹掰了?”
我的话语全被哽在喉头:“……”
秦墨一脸了然:“看来是说中了?”
“你昨天就都猜到了吧,何必……提起来呢……”我被他戳到痛处,心里压下的酸楚不住地往上涌,不想被他看见,只好扭过脸去。
良久,秦墨才道:“你这样装作没事人的模样,倒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他这样一说,我那酸楚又平息下来,于是站起身来对他说道:“不说了,回去吧。”
说罢,也不理会他,只自己一往无前地走了回去。
直到临了书馆,他才叫住我:“等等。”
我停下来步子:“怎么?”
秦墨道:“之前说请你吃酒是真的,还是上次那个馆子,今日李大哥和原不载都在,你若是方便就一起来。”
我考虑了一会,答应了下来:“那好,闭馆了你来叫我一声。”
秦墨一听我答应了,笑着点头:“行,我来找你。”
之后我就回了书馆,书馆里辛七辛九和周施朴都在,几人不知凑在一起说什么,原想放轻脚步一探究竟,可还是被辛九先发现了。
我问:“你们几个讲什么呢那么起劲。”
辛九抢先开了口:“这不正跟小周说咱们园里的事呢,他还问我你是不是咱们馆主的亲戚。”
“他可比你大些,你别乱叫人。”
“可论资历,我可是前辈呢。”辛九之前是馆中最小的,如今来了新人便傲气起来了。
“这小子平时被惯坏了,你别介意啊。”我对周施朴解释起来,一旁的他显然一愣,随后有些羞怯地说道:“没事没事,我就是想知道知道咱们馆里的人,以后也好相处一些。”
打听人际关系这样的举动好理解,毕竟周施朴刚来这,有这样的心思也说明是个机灵的人。
我便自己说了起来:“知道也好,我虽也姓陈,但还真不是馆主的亲属,只是前几年跟着在汀州做事,馆主信任我,回京城时也叫上我了。”
“那看来陈哥也是老板身边的元老了。”周施朴道。
我摇摇头:“也不算是,你不是李厌介绍来的吗,他在这的时间更久,就连秦墨也待的比我久,馆主在京城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相比之下,反而我是个新来的。”
想到这,我又想起一些事,但一时找不到头绪,只能压下。
同他们聊了几句后,又对周施朴嘱咐起来:“不管怎么样,你只管学做事便好,我们馆里的人心齐,也都是好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