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扭过头不看他，也不理他。

“怎么？恨我让你哥哥去前线。”

林陌还是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告诉了司令他的答案了。

司令对他解释着：“你哥哥是个人才，只有多磨炼才能有更高成就，这也是为他好。”

林陌低下头：“你说的那些我不在乎，但是哥哥在乎，我想让他好，他不受伤，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就好……”

司令抿着嘴唇没说话。

林陌没坐一会儿就离开了天台。司令望着他的背影，默默地点了支烟，眼神里浮现出了浓浓的哀伤。

只要在乎的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就好，这个年代，如此简单的要求，也变成了奢望。

刚刚看见林陌时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了死了七年的儿子，才八岁就死在了日本人手里。孩子是老来得子，他常年打仗，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孩子，是他在外面浴血奋战回到家唯一的温柔。那时他还不是司令，是作战的总指挥，当年眼看就要拿下城池的时候，没想到日本人抓住他的儿子，站在城墙上威胁他投降。他们把孩子放在城墙上，拿枪抵住孩子的头。

孩子吓得大哭，不停地喊着爸爸。

那是他这辈子最难做的决定，如果可以，他宁可去死也不要做这种选择题。

如果他只是孩子的父亲，他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孩子。但是不行……他也是指挥官，现在的局势是那么多战士用性命换来的，他不能那么自私……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下的进攻的命令，只知道当他疯了一样地爬上城墙时，孩子还是那副惊恐的表情，但已经断气了，脑浆流了一地……他抱着已经断气的孩子死都不肯撒手，哭得痛断肝肠。

那场胜利让他成为司令，也成了领导面前最器重的干将，但是这些都是他儿子用命换来的。

这件事成了他毕生的心结。林陌跟他儿子长得有几分像，如果能平安长大的话也跟林陌差不多大了，他本能地就想亲近几分。

但是没有如果……

林陌在长沙找了个小旅店住下，不确定秦风平安他不想走。在司令的默许下，他每天都去医院，但是只能偷偷地趴在窗户上看两眼。

秦风在打了盘尼西林后立刻就缓过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第二天就醒了，精神一天比一天好。

确认秦风真的没什么事了，林陌才放心地离开，这次他买到了坐票。

在车上饿了想买东西吃的时候才发现钱被偷了，生生饿了两天，下了车也只能靠脚走回去。

满身疲惫地刚进院子，正好撞见要出门的梨春。

梨春一看见他就快步走过来，抬腿就是一脚：“你去哪了！一个星期都不见人，你想急死谁！”

“有任务……”林陌揉揉被踹痛的屁股。

梨春瞪着他，但心里已经消了气，他知道林陌肯定是有任务，原则上不告诉他也是对的，但是架不住担心，越担心就越生气，索性踢一脚。

“行了，赶紧回去睡觉，看看你的脸色，别说演虞姬了，演吊死鬼还差不多。”

“哦。”林陌乖乖地答应，“师兄你去哪？”

“戏班子，你不来我只能天天替你唱！”

林陌连澡都没洗，扑到床上就睡了个昏天暗地，他从来不知道坐车也能这么累。

等他醒来时都第二天上午了，起来后就看见桌上有一堆好吃的，有鱼还有虾。

吃饭时，梨春不停地给林陌夹菜，嘴里像个老妈子一样叨叨：“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还挑食，大口吃啊，猫吃得都比你快……”

“够了够了师兄……”林陌捂住已经堆不下的碗，“再夹就真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倒了，能吃多少吃多少，天天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人家还以为我多苛待你呢。”

林陌也不还嘴，继续吃饭，他现在只有被人管着才会有安全感。

秦风痊愈后，从副官那里得知是白猫找来了盘尼西林救了他，对白猫的心态也有了变化，打电话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任务也不再刁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