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上好衣料。
孙嬷嬷一看,连忙站起身推拒:“这如何使得?这般贵重的料子,合该给小姐您做衣裳才是,奴婢身份低微,怎敢僭越享用?”
周子衿起身,亲自抚摸着那料子,语气诚恳:“嬷嬷说的哪里话?料子再好,也要穿在合适的人身上,嬷嬷在宫中劳碌半生,见识渊博,日后子衿入宫,许多不懂之处还需嬷嬷多加提点,这两匹料子不过是身外之物,聊表子衿对嬷嬷的敬重之心罢了,嬷嬷若是不收,便是嫌弃子衿心意不诚了。”
话语说到这个份上,情真意切,又抬出了日后仰仗的话,孙嬷嬷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孙嬷嬷看着那两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贵重料子,深深一福:“小姐厚爱,奴婢感激不尽,日后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小姐。”
周子衿亲手将她扶起,笑容温婉:“嬷嬷言重了,快快请起,采芙,快将料子给嬷嬷收好,待会儿便让针线上的人过来给嬷嬷量体裁衣,务必做得合身舒适。”
一番宾主尽欢的招待之后,厅内气氛已变得十分融洽,孙嬷嬷也不再如初来时那般拘谨。
茶点撤下,换了清口的温蜜水。
孙嬷嬷神色一正,知道该开始办正事了。
她并未急着让周子衿立刻学习行走坐卧的礼仪,而是清了清嗓子,声音放缓,开始了今日真正的“课程”。
“小姐,这宫中规矩,看似繁琐,实则无非‘分寸’二字,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何时该言、何时该默,皆需心中有尺。”孙嬷嬷缓缓道来,“而在把握这分寸之前,首要的,便是要知晓宫中的‘人’与‘势’。”
周子衿端坐静听,神色专注:“请嬷嬷指教。”
孙嬷嬷满意于她的态度,继续道:“皇上登基十余载,中宫一直虚悬,如今后宫位份最高的,便是云贵妃娘娘。”
提到云贵妃,孙嬷嬷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用词却微妙起来:“云贵妃出身承恩公府,是太后的内侄女,是皇上登基第一年的秀女,圣宠多年不衰,贵妃娘娘……性情爽利,颜色姝丽,最得皇上爱重,如今后宫一应事务,暂由贵妃娘娘掌管。”
周子衿微微颔首,捕捉到孙嬷嬷那句“性情爽利”背后隐含的意味,这往往是对跋扈之人较为委婉的说法。
“除云贵妃外。”孙嬷嬷接着介绍,“宫中还有怡妃娘娘,怡妃娘娘性子温和,平日深居简出,礼佛念经,不大理会俗务,再往下,有林昭仪和赵昭仪两位,林昭仪膝下有一位公主,赵昭仪母家是吏部侍郎,二位在宫中也算安稳。”
“王婕妤、李婕妤、郑婕妤三位,其中王婕妤曾有过一次龙裔,可惜未能保住,之后身子便不大爽利,余下的几位才人、美人、宝林,位份不高,平日里也难得见圣颜。”
孙嬷嬷将后宫主要妃嫔的情况娓娓道来,语速平缓,不带褒贬,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在提到云贵妃时,她看似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云贵妃娘娘协理六宫,事务繁忙,性子难免急些。”
结合她之前对云贵妃“性情爽利”的评价,其中隐含的意味,周子衿已然心领神会,云贵妃并非易与之辈,她仗着宠爱和权柄,行事颇为强势,甚至可能刻意刁难。
周子衿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容,轻轻点头:“多谢嬷嬷提点,子衿记下了。”
“小姐能明白就好。”孙嬷嬷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今日便先与小姐说说这宫中人事,明日开始,奴婢再详细同小姐讲宫中的礼仪规范、服饰仪驾、宴饮起居等各项细则。”
“有劳嬷嬷费心。”周子衿起身,对着孙嬷嬷郑重地行了一个半礼。
孙嬷嬷连忙侧身避开,口称不敢,心中对周子衿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位周家小姐,手段、心胸、眼界,皆非池中之物。
她开始隐隐觉得,这沉寂多年、暗流汹涌的大渝后宫,或许真的要因为这位新后的到来,而掀起一番风浪。
而周子衿,在送走孙嬷嬷后,独自立于听雪轩的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脑海中回响着孙嬷嬷描述的宫廷众生相,特别是那位“性情爽利”的云贵妃。
最不愿意李修明有皇后的人,应当就是这位宠冠六宫的云贵妃了。
也是她入宫之后,第一要防范应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