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芙点头：“奴婢记得。”

周子衿轻声道：“那些人，活得比我难多了，他们没有牛，就用自己的身子去拉犁，从早拉到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等谁来救，就那样硬撑着，撑过一天是一天。”

“我昨日在弘福寺，给我爹娘添灯油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我自己，我怕入宫，怕活不下去，怕前路是龙潭虎穴。”周子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可回来路上，看到那些人，我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怕有些可笑。”

“我有银子傍身，还有你们这些忠心的人跟着，若真在宫里活不下去，那也是我本事不济，怨不得别人。”

“可那些人呢？”周子衿转过头，看向采芙，眼底一片清明，“他们没有银子、没有门路，没有人可以依靠，唯一能靠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可身体一旦累垮，便是大祸临头。”

“我爹活着的时候跟我说，做官要造福一方，要对得起百姓供养的那口饭，我做不了官，可我有银子。”周子衿顿了顿，“若我能用这些银子，帮他们少弯几次腰，少受几分苦，那我这顶皇后的帽子，也算没白戴。”

采芙听得眼眶发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采蓉却比采芙沉稳得多。她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小姐，您说的这些，奴婢都记下了，只是有几件事，奴婢得问清楚。”

周子衿点点头：“你说。”

“庄的规模，您是打算先办一个试试水，还是一开始就往大了办？”

周子衿想了想：“先办一个，把规矩立起来，理顺了再慢慢扩大，贪多嚼不烂，一开始就铺太大，反而容易出乱子。”

“义庄的人手。”采蓉继续道，“管事、账房、跑腿的伙计，都得用靠得住的人，小姐在宫里头，不能时时盯着，这外头的事，得有人替您看着。”

周子衿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是在毛遂自荐？”

采蓉也不躲闪，大大方方道：“奴婢本就是替小姐打理外务的，这事儿既然是小姐吩咐的，奴婢自然要管到底，只是奴婢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得再添几个帮手。”

“那你有人选吗？”

“有几个。”采蓉道，“都是奴婢这些年在外头打交道，知根知底的，一个是原来在善堂帮过忙的婆子，心善，手也勤快，最会照顾那些孤儿寡母，一个是老账房先生，眼睛毒、算盘精，有他看着账目，谁也糊弄不了，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跑腿干活都是一把好手。”

周子衿满意地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些人你看着办，工钱从账上走，比市价高两成，做事的人得让人家得到好处，才肯用心。”

“奴婢明白。”

采蓉又道：“这义庄，以什么名头开？”

周子衿沉默片刻，望向窗外。

窗外那株红梅已经彻底凋零了，枝头光秃秃的，可仔细看，却能看见那些细小的枝桠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用我娘的名义。”周子衿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就叫‘苏氏义庄’，对外就说是我娘留下的遗愿，我只是替她完成罢了。”

采蓉一怔，随即明白了周子衿的用意。

小姐不愿张扬，更不愿被人说成是沽名钓誉、收买人心。

“奴婢明白。”采蓉郑重道，“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当当。”

周子衿看着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好，那我便等着看你的本事了。”

窗外，阳光正好，洒进一室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