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移开,掠过王氏、掠过周嘉恒,最后落在最前方那个花白的头顶上。
周苍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周子衿没有立即叫起,她就那样站着,任由周家众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早春的风从街道尽头吹来,拂过她的裙摆,吹得凤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
周家众人的身形纹丝不动,可周子衿能感觉到,那沉默的跪拜之下,涌动着多少不甘、怨愤、嫉妒与恨意。
她想起三年前,父母双亡,自己跪在灵堂前,周家这些人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想起守孝的三年里,每逢节庆,自己独自在听雪轩中用着冷清的饭菜,听着前院传来的欢声笑语。
想起祖父那张永远严肃的脸,想起他说的那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想起祖母那些冷言冷语,想起大伯一家的漠视与算计,想起周若兰那些“庶子商贾之女”的羞辱。
周子衿收回目光,终于开口。
“都起罢。”
周苍率先起身,身后众人也跟着站起来。
周子衿看着他们,开门见山道:“本宫今日归宁,一为全礼数,二为祭拜父母,开祠堂吧。”
此言一出,周家众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周苍脱口而出:“不可!”
周子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上前几步,逼近周苍。
“不可?本宫倒要问问祖父,有何不可?本宫身为皇后,祭拜父母天经地义,还是说,谢家的祠堂,本宫进不得?”
周苍强作镇定:“你父亲毕竟是庶出,谢家历来没有为庶子开祠堂特例祭拜的先例。”
周子衿闻言,静静地看了谢苍两秒,随后发出一声讽笑。
“呵。”
那声讽笑极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坠在尘埃里。
可周家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许氏的脸色僵住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她下意识看向周苍。
周嘉恒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是嫡长子,素来以周家未来的当家人自居,可此刻他只能低着头,连抬眼看周子衿的勇气都没有。
王氏的手抖了抖,拽着周若兰袖子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周若兰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
那声笑,像是在她心头狠狠剜了一刀。
周慎和周文渊兄弟二人跪在人群后头,大气不敢出,他们脸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痕迹,此刻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
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腔里。
周子衿没有看其他人,她的目光直直刺向周苍。
“祖父方才说,本宫的父亲是庶出,周家历来没有为庶子开祠堂特例祭拜的先例?”
周苍抿着唇,没有说话。
周子衿又往前逼近一步。
这一步踏出,周苍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那本宫倒要问问祖父。”周子衿一字一句道,“你凭什么跟本宫谈规矩?”
周苍的脸色变了。
周子衿却不等周苍开口,继续道:“你又凭什么跟本宫谈周家的先例?”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可那话里的锋芒,却逼得周苍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苍张了张嘴:“我……”
“放肆!”
周子衿猛地抬高声调,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在场所有人齐齐一颤。
“本宫是大渝的皇后,是君,你是臣,你有何资格同本宫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