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陈宝林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哭腔,“有人要害臣妾!若不是娘娘今日将臣妾唤来,拦下这些,臣妾、臣妾岂非……”
话未说完,泪水已夺眶而出。
陈宝林踉跄着跪倒在周子衿面前,伏地痛哭。
“娘娘!求娘娘救救臣妾!臣妾、臣妾从未害过人,也从未得罪过谁,为何……为何有人要这样对臣妾……”
周子衿看着伏在地上痛哭的陈宝林,目光复杂。
她扶住陈宝林的手臂:“起来。”
陈宝林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周子衿。
周子衿将她扶起,让她重新在绣墩上坐下,又示意采蓉递上一方帕子。
陈宝林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却止不住那不断涌出的泪水。
周子衿在陈宝林身侧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本宫既发现了此事,便不会坐视不理。”
陈宝林抬头看周子衿,眼中满是感激,也满是惊惧。
“娘娘,臣妾、臣妾该怎么办?”
周子衿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碗已经微凉的汤药上,又扫过那些菜肴。
片刻后,周子衿看向跪在下首的许淮和章汶。
“今日之事,二位太医可曾看清楚了?”
许淮和章汶对视一眼,齐齐叩首。
“回娘娘,微臣看得一清二楚。”
周子衿语气郑重:“既如此,本宫有一事相托。”
“这汤药和菜肴,烦请二位太医仔细记录在案,写明其中不妥之处,日后若有人问起,二位太医便是人证。”
许淮和章汶闻言,神色一凛。
这是要他们作证。
证什么?
证有人要害陈宝林。
证这后宫之中,有人用这等阴损手段,残害妃嫔。
二人心中凛然,却不敢推辞,只深深叩首。
“微臣遵命。”
周子衿满意地点点头,让采蓉取了纸笔来,请二位太医当场书写脉案药论,详细记录今日查验所见。
许淮执笔,章汶在旁补充,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安神汤中怀牛膝的微妙用量、蒲公英桂花茶的寒凉之性、薏米老鸭汤的滑利之效、马齿苋的通利之功,一一详细记录在案。
最后,二人署名画押,将那张写满字的纸呈到周子衿面前。
周子衿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折好交给采蓉1。
“二位太医辛苦了。”周子衿道,“今日之事,还请二位暂且守口如瓶,莫要外传。”
许淮和章汶连连称是。
周子衿让采蓉送二位太医出去,这才转身,重新看向陈宝林。
陈宝林依旧坐在绣墩上,脸色苍白,泪水未干,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周子衿唤她:“陈宝林。”
陈宝林抬起眼,那双眼睛红肿着,里面盛满了恐惧和无助。
周子衿看着她,轻声道:“你可知道,是谁要害你?”
陈宝林茫然地摇了摇头。
“臣妾不知道。”陈宝林的声音沙哑,“臣妾入宫几年,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平日里连门都不怎么出,臣妾真的不知道。”
周子衿自然知道是谁。
云贵妃。
那碗“安神养气汤”,那些看似温补实则暗藏杀机的膳食,背后是谁的手笔,再清楚不过。
可她不能告诉陈宝林。
至少现在不能。
“今日这汤药和膳食,若不是本宫事先察觉,你喝了、吃了,会是什么后果?”周子衿问。
会是什么后果?
会怀不上孩子。
怀上了也保不住。
周子衿看着陈宝林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别怕。”周子衿再次拍了拍陈宝林的手,“从今往后,你的膳食本宫会派人盯着,若有任何可疑之处,本宫会提前拦下。”
陈宝林抬起眼,那眼中的恐惧渐渐被感激取代。
“娘娘……”陈宝林哽咽着,又要跪下。
周子衿扶住她:“不必多礼,本宫是皇后,护佑后宫妃嫔,本就是分内之事。”
陈宝林连连点头。
“臣妾明白,臣妾死也不会说出去。”
周子衿微微颔首,让采芙打了水来,服侍陈宝林净面。
待陈宝林收拾妥当,脸上的泪痕已擦净,只是那双眼依旧红肿着,任谁都能看出她哭过。
周子衿看着她这副模样,略一沉吟,对采蓉道:“去取本宫那盒玉雪膏来。”
采蓉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只小巧的锦盒。
周子衿接过,递给陈宝林。
“这是宫中秘制的玉雪膏,消肿去红最是有效,你回去后敷上,明日便不显了。”
陈宝林双手接过,那锦盒入手微沉,她捧着,如同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多谢娘娘。”陈宝林的声音依旧哽咽,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力气。
周子衿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让采芙送她出去。
陈宝林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望着端坐殿中的周子衿,深深行了一礼。
那礼行得郑重,带着她全部的感激,也带着她全部的敬畏。
周子衿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
陈宝林转身,跟着采芙走了出去。
采蓉走上前来,轻声道:“娘娘,陈宝林那边,要不要派人盯着?”
周子衿摇了摇头。
“不必,她胆子小,不敢乱说的。”
采蓉点点头,又道:“那云贵妃那边?”
“不急。”周子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还不到时候。”
采蓉不敢再问,只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云贵妃。
周子衿有些看不懂她。
云贵妃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所以才不许别的妃嫔有孩子吗?
恐怕不会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