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衿看着秦携,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不愿深究。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浅淡而疏离。
“秦将军这话问得奇怪。”周子衿的语气淡淡的,“本宫是皇后,母仪天下,锦衣玉食,万人之上,如何会过得不好?”
秦携被这句话问住了。
是啊,她是皇后。
母仪天下,锦衣玉食,万人之上。
如何会过得不好?
可秦携看着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心中却涌起酸涩。
他记得三年前上元节那晚,灯火映在她眼里的模样。
那时的她,会对着一个小小的兔子灯露出笑容,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可如今的她,脸上只有得体的微笑,眼里只有疏离与淡漠。
秦携的挺直的脊背似乎一下子塌下去不少。
周子衿看着秦携这副模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位秦将军为何对自己这般在意,也不知道他问这些话是何意,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与他多说。
这深宫之中,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耳朵。
也不知他们说话有没有被人看去。
若是传到李修明耳朵里,以他多疑的性子,只怕会怀疑她之前在御书房为秦携说好话是别有用心。
周子衿收回目光,语气愈发疏淡。
“秦将军若无他事,本宫便回去了,殿内还有许多宾客,本宫不好离席太久。”
秦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转身要离去的身影,眼睛发烫。
就在这时,周子衿忽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秦将军。”
秦携立马应道:“娘娘请讲。”
“若有人问起今晚你我在此说话,你便说……”周子衿顿了顿,“是谈及本宫父母之事。”
话音落下,那道朱红色的身影再不犹豫,带着采芙,向殿内走去。
秦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门内。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的衣袂轻轻飘动。
他就那样站着,久久没有动。
郑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道:“将军?”
秦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早已消失的身影,一动不动。
郑越看着秦携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将军,你是主角,不好离席太久,进去吧。”郑越说道。
秦携终于收回目光:“好。”
秦携转身,大步向殿内走去。
那步伐依旧沉稳有力,仿佛方才那一刻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可郑越看得分明,他的好兄弟已经快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太和殿内,依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秦携回到自己的席位,端起酒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子衿亦已回到凤位之上。
她端坐着,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仿佛方才那一场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可若是仔细看,便能瞧见她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
周子衿其实也想问秦携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这是皇宫,是李修明的眼皮子底下。
在这深宫之中,任何多余的话语,都是致命的。
周子衿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下方。
秦携正低头饮酒,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子衿收回目光,再不看他。
殿内依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窗外,夜风拂过,吹得宫灯摇曳不定。
更深露重,夜色正浓。
……
宴会终于散了。
秦携随着人流走出太和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
郑越跟在他身侧,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将军,方才……”
“什么都别说。”秦携打断他,声音沙哑而疲惫,“回去再说。”
郑越点点头,不再多言。
二人快步走出宫门,翻身上马,向着秦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惊起路边的野猫,飞快地窜入黑暗之中。
秦携纵马狂奔,任由夜风吹打着脸颊,仿佛只有这风驰电掣的速度,才能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秦府的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秦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门房,大步向府内走去。
郑越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
进了书房,秦携在椅中坐下,久久没有动。
烛火摇曳,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郑越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叹气。
他走到案前,斟了一盏茶,递到秦携面前。
“喝口茶,缓缓。”
秦携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中,盯着那微微晃动的茶水出神。
郑越在他身侧坐下,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皇后娘娘,就是那位周家小姐?”
秦携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这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郑越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早有猜测,可当真正确认时,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郑越皱起眉头:“可是周家小姐不是与陈家二公子有婚约吗?怎么会成了皇后?”
秦携抬起头,看向郑越,那目光里,有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茫然。
“我不知道。”秦携的声音沙哑,“我只知道,她成了皇后。”
郑越看着秦携这副模样,心中一阵酸涩。
他太了解秦携了。
这厮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对什么都不在意,可一旦上了心,便是死心塌地。
那周家小姐,他惦记了三年。
本以为回来能见她出嫁,送一份贺礼,便心满意足。
谁成想,她成了皇后。
“兄弟,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事儿,你不能再想了。”郑越的语气难得的郑重,“她是皇后,要是叫皇上知晓,她只会受一场无妄之灾。”
秦携没有说话。
但郑越知道,秦携会听进去的。
因为秦携在意。
这大抵便是情,折磨人得很。